第十八章：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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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的旧报刊阅览室，是整个图书馆里，最像坟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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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少有人来。高大的铁制书架，一排一排，像沉默的墓碑。空气里，永远飘浮着一股纸张腐烂、灰尘和旧时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积了灰的窗户里斜着照进来，能清楚地看到一束束光柱里，有无数微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永无休止地飞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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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成了这座坟墓里，唯一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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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理由是“身体原因”。辅导员看着我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什么也没多问，就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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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那间和秦蓝一起住过的出租屋里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一个更偏僻、更便宜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隔间。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过去，除了那只粉色的、贴着流氓兔的暖水瓶。我把它留在了那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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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的生活，变得像我那块停摆的老上海手表一样，简单，规律，且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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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图书馆开门，我第一个进去。我走到三楼的那个角落，从书架上，抱下一摞用牛皮纸绳捆着的、沉甸甸的旧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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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是《抚口日报》，从1996年，到我离开抚口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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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页一页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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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极其枯燥、也极其磨人的过程。泛黄、脆弱的纸张，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上面的铅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头版，是关于市领导视察、工厂超额完成生产任务的官样文章。二版三版，是国际国内的新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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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最仔细的，是第四版的社会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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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记录着抚口市那几年的生老病死，鸡毛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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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路一居民家中煤气泄漏，幸得邻居及时发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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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中学生张某某拾金不昧，婉拒失主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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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酒男子深夜坠河，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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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要找什么。我就像一个在巨大的垃圾场里，想找到一根绣花针的傻子。我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黄茂”、“抚口钢铁厂”、“窑地沟”相关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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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间，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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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翻得久了，那些铅字就会在眼前跳动、模糊。我就会停下来，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铁制书架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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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布满了灰尘的、安静的瞬间，我总会想起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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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她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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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窑地沟那间小平房里。夏天的晚上，院里的槐树下，我妈点一盘蚊香，摆一张小桌子。她握着我的手，用一支铅笔，在作业本的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地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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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伟伟，”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晚风一样，“‘人’，就是一撇，一捺。要写好这个字，就要像这两笔一样，能撑得住天，也踩得住地。要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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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她给我念的第一首诗，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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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问她，鹅为什么要对着天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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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因为它有想说的话，想让老天爷听见。她说，人也一样，心里有了话，就要说出来，写出来。写在纸上，说给风听，总会有人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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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早已遗忘的、属于童年的碎片，在那段日子里，像退潮后沙滩上露出的贝壳，一个个地，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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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我妈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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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语文老师，她相信文字的力量。她以为，那些白纸黑字写下的“道理”和“规则”，是能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所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不是去拿刀，而是去写信，去上访，去相信那些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