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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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蹲在地头，手攥着手，看着那排嫩绿色的苗。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亮白色。露水干了，叶子上的水珠不见了，叶子变得更绿了，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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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村子里升起炊烟，细细的，一条一条的，在风里散开。谁家在做饭了，香味飘不过来，太远了。但沈青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柴火的味道，小米粥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腌萝卜的咸味。和他每天早上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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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陆远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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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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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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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摸了摸肚子。空空的，刚才坐在地头蹲着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说饿，饿劲儿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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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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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拄着拐杖站起来。站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把拐杖夹在胳肢窝底下，看着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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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也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不会打弯。他扶着陆远山的胳膊，站了一会儿，等腿好了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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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陆远山拄着拐杖走前面，沈青崖走后面。走得很慢，拐杖在土路上戳出一个一个圆圆的印子。沈青崖踩在那些印子旁边，一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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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青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里那排嫩绿色的苗当然看不见了，太远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一棵一棵的，从土里钻出来，在风里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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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陆远山已经在水缸边上洗手了，水龙头哗哗响着。沈青崖走过去，也洗了手。水凉丝丝的，冲在手上，把指甲缝里的泥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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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开始做饭，过了一会儿从灶房里端出两碗粥，搁在廊檐底下的小桌上。粥是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还有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鸡蛋。鸡蛋炒得嫩嫩的，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葱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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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在桌子边上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是甜。红枣的甜，小米的香。他喝了两口，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鸡蛋嫩，葱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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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碗喝粥，呼噜呼噜的。喝得快，但不出声。吃一口鸡蛋，嚼两下，再喝一口粥。和平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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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搁在桌上。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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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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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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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出了，接下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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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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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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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几天。等苗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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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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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水。施肥。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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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的树，看了一会儿，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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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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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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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我的那些年，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回来了，不认识你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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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搁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沈青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淡金色的，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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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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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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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桌上那碟腌萝卜。萝卜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的，每一片都一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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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就不认识。”他说，“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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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甲缝里的泥洗干净了，粉粉的，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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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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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左手伸过来，覆在沈青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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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从头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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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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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苗的这几天，陆远山给他找了点活干。秀英来的时候，沈青崖正在院子里搓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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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绳是陆远山教他的，说是过两天搭豆角架子用。干稻草泡软了，搁在盆里，发出一股干草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坐在院子里，把两根稻草捻在一起，掌心一搓。稻草拧成一股，从虎口里往前送，绳就越搓越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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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的不好，有的地方送，有的地方紧，松的地方一拉就散，紧的地方硬邦邦的，像根棍子。他已经搓废了好几根，扔在脚边，横七竖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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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也在搓绳。他搓得快，稻草在他掌心里转着圈，绳从他手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来，盘在脚边，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左腿还伸着，右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搓绳了，但还不能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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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搓散了。”陆远山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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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散。”沈青崖把那根快散的绳攥紧，又搓了两下，散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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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伸手拿过去，三两下就重新拧好了，递回来。“手劲儿要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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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接过来，继续搓。这回他注意了，劲儿不大不小，稻草在他掌心里老老实实地拧在一起，没有散。他搓了一段，举起来看了看，虽然没有陆远山搓的那么匀，但好歹是一根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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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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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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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搓好的绳盘起来，搁在脚边，又拿起两根稻草，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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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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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扶着门框走进来，一只手挎着篮子，另一只手撑着腰。她的肚子比之前大了很多，棉袄已经扣不上了，里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褂子。褂子是蓝底白花的，洗得有些发白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颠着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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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地扎成一捆，用一根草绳系着。他跑得快，先进了院子，又回头等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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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叔！远山叔！”他举着那捆野花，跑过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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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起来，把手里的稻草搁在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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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刹住脚，把那捆野花递过来。“给！我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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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接过来，看了看。野花扎得歪歪扭扭的，草绳系了好几个结，有的花茎折了，耷拉着头，有的花瓣掉了，只剩下花蕊。但颜色是好的，黄的亮，白的净，紫的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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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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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咧嘴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给秀英婶子的，她肚子大了不能弯腰摘花，我帮她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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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已经走到院子里，在陆远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用了好一会儿，先扶着椅背，慢慢弯腿，身子往后靠，稳住了才松手。坐定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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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她说，“以前没觉得走路这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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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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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了？”沈青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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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了。”秀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从上往下摸了一遍，“快得很，再过仨月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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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印花布。里面是一小坛甜面酱，一碗腌辣椒，还有一捆小葱。葱白短短的，葱叶绿得发亮，根上还带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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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面酱是去年晒的，剩最后一坛了。腌辣椒是前几天做的，你尝尝辣不辣。”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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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那坛甜面酱，坛口用油纸封着，麻绳扎紧，油纸上沁出一圈深色的油渍。他闻了闻，酱香味从油纸缝里钻出来，咸香咸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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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子这么重了，还做这些。”他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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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也是闲着。”秀英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在家没事干，三水不让我下地，婆婆不让我做饭，我就晒晒酱腌腌菜。不干点啥急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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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手里的绳搁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递给秀英。茶是早上泡的，菊花茶，凉了，但没加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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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搁在扶手上。她看了看院子里，鸡在墙根底下刨食，芦花鸡钻到柴火垛底下去了，只露出一个尾巴。灶房里的火还燃着，锅里的水在咕嘟，声音细细的，从灶房窗口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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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哥，远山哥，你们这儿真舒服。”她说，“每次来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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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待会儿。”沈青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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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摸着。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秃秃的，肚皮在碎花褂子底下鼓鼓的，圆圆的。她摸着摸着，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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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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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着她肚子，碎花褂子鼓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又鼓了一下，这回明显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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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我了。”秀英笑了，把手放在刚才鼓起来的地方，“劲儿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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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爹一样。”沈青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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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笑出了声。“三水小时候也这样？婆婆说他小时候在肚子里就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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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三水现在也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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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又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的手还放在刚才鼓起来的地方，没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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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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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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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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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着她。秀英没看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肚子，手在肚皮上慢慢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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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平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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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愣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初二月初二那天，秀英问他，他说了平安。当时他只是给秀英一个参考。没想到秀英直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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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好？”沈青崖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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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平安，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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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安，听见没？你青崖叔取的。”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肚子又鼓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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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蹲在院子里，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他画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但能看出是一个“平”字。画完了，又画了一个“安”字。安字写错了，宝盖头底下写了个“女”，少了一横。他看了看，用脚把字蹭掉，重新写。还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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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安”字。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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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盖头，底下一个‘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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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照着写了一遍。这回对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地上那两个字。平字歪着，安字也歪着，但能认出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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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他念了一遍，嘿嘿笑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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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在廊檐底下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彻底凉了，菊花的苦味浮上来，她皱了皱眉，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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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绳，继续搓。他搓得很慢，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稻草在他掌心里转着，一圈一圈的，绳从他手里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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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把茶碗搁在扶手上，看着院子外一棵杏树。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叶子底下那几颗青色的果子已经有拇指盖那么大了，圆滚滚的，藏在一簇一簇的叶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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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哥。”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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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抬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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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你爹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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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稻草在他掌心里转着，一圈一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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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什么。”他说，“取了就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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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没再问。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沈青崖走回来，在小马凳坐下。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看着秀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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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我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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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笑了。“你一个写书的，会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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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烧水跑腿还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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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肚子又鼓了一下。她“哎哟”了一声，把手按在鼓起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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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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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我说去帮忙，不高兴了。”沈青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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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笑出了声，兔耳朵一颤一颤的。陆远山把手里的绳搁下，站起来，拄着拐杖去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两碗红糖水出来，一碗递给秀英，一碗递给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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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糖水是热的，冒着白气。秀英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甜，烫，从嗓子眼滑下去，暖到胃里。铁蛋端起来就喝，烫得直吐舌头，但还是喝，喝得稀里呼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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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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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嘿嘿笑了，端着碗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继续写字。这回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铁蛋。铁字写对了，蛋字写错了，上头写成了一个“旦”。他看着那个字，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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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蛋”字。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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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字旁，上面一个‘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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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照着写了一遍。这回对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地上那三个名字。平安，铁蛋。两个名字歪歪扭扭的，挤在一块，像两个站着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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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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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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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了，平安也长大了。我教他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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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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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她把碗里的红糖水喝完了，把空碗搁在扶手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用了好一会儿，稳住了才松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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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回去了。”她说，“三水等下地回来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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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那坛甜面酱和那碗腌辣椒收进灶房，又把小葱搁在水盆里。秀英挎着空篮子，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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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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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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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就定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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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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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点了点头，扶着门框走出去。铁蛋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沈青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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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叔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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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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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秀英和铁蛋走远，兔耳朵的影子和狗耳朵的影子在村路上拉得长长的，一摇一晃的。阳光照在土路上，亮晃晃的，他们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路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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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院子。陆远山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绳，继续搓。沈青崖在门槛上坐下来，拿起盆里的稻草，也继续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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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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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手里的绳搁下，把左手伸过来，覆在沈青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手背，茧子贴着茧子，不轻不重，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