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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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沈青崖回到木墩子前，重新拿起斧子开始劈。等劈的差不多了后，他把劈好的柴码进柴垛里，一根一根码的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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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最后一根劈好的柴码进去，他弯腰捡起斧子，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里衣的袖子从手腕滑到肘弯，沾着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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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端着茶碗，不出声了。这个画面他见过，十八岁的沈青崖刚下乡，在地里干完农活收工时，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袖子滑到肘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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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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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沈青崖侧过头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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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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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袖子放下来。“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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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沈青崖给他泡的，放了菊花。“还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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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秀英一个人来的，手里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蓝印花布。她推开院门进来的时候，沈青崖正在灶口添柴，灶上煮着粥，小米的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把厨房塞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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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哥。”她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然后进来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掀开布。“骨头汤是上午熬的，放了山药。葱油饼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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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汤罐打开，骨头汤的香味一下子就在厨房漫开来。汤是猪骨头熬的，熬的白白的，表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山药被切成滚刀块，炖的很烂，筷子一戳就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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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把汤倒进锅里热着，然后用汤勺慢慢搅着。又把葱油饼端出来放在灶台边上。饼还是温的，表面教皇，葱花的香味从饼层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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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先给陆远山盛乐一碗汤，端到炕边，搁在小炕桌上。又掰了半张葱油饼放在碟子里，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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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看沈青崖重新回到厨房，问“腿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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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前几天好点了，村医说先不着急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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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不好老了受罪。”她把汤勺搁在锅沿上。然后她退后一步，靠在水缸边上，看着沈青崖盛乐一碗汤给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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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哥，这些天都是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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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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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那些柴也是你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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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点了点头。秀英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柴跺，又看了看墙根底下那只扫干净了碎石的扫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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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东西归置好，空罐子放回篮子，蓝印花布叠好盖在上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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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的腿一天比一天见好。村医期间过来看了几次，说养的不错，右手腕的夹板也拆了，手指能慢慢活动了，只是还不能提重物。每天在上沈青崖扶着他从炕上坐起来，给他穿上棉袄，在把拐杖递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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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从屋门口走到灶房门口，从灶房门口走到院门口，再从院门口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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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走的慢而稳，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个圆圆的印子。沈青崖在灶口添柴，透过灶房的门帘看着他。虎纹的背影在晨光里是歪的，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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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一圈，陆远山在廊檐下坐下来，额头上沁处一层薄汗，他把拐杖靠在墙上，端起沈青崖给他泡的红枣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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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多走了几步。”沈青崖从灶房里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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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再多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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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村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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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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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头缩回去，继续添柴。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把粥盛进碗里，端到廊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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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接过碗，左手拿勺子慢慢喝。右手的手指还不够灵便，他试过用右手拿筷子夹菜，夹到半空掉在碗里，沈青崖就把那筷子菜重新夹回去，他不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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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干什么活。”陆远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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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活。鸡喂过了，院子扫了。”沈青崖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粥，“等会儿擦擦窗户。东屋那扇窗户上落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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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格没擦干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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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擦呢你就知道没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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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就没擦干净。”陆远山把空碗搁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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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喝粥的手停了一下。他不记得上次擦窗户是什么时候了，但陆远山记得。这个人什么都记得。他把他的碗拿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一定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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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阳光不急不躁，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偶尔咕咕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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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早晨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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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沈青崖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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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水桶拎到井台边上，开始压水。压水井的压柄磨得发亮，他一下一下地压着，井水哗哗地流进桶里，清亮亮的，带着地下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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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满了，他拎到院子里，拿抹布开始擦窗户。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去够最上面那格窗棂。凳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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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陆远山的声音从廊檐下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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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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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最上面那格擦干净，跳下来换水，又站上去擦左边那格。抹布在窗上轻轻打着圈，灰被擦掉了，纸面洇出深色的水印，很快又被太阳晒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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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透进来的光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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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回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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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眯着眼睛看了看。“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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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抹布搓了搓，搭在窗台上。又去鸡窝里摸出三个鸡蛋，搁在灶台上的粗瓷碗里。又蹲在墙根底下拔了几棵杂草，顺手把鸡窝门口散了的稻草重新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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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遗漏了，才走到廊檐下，在陆远山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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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伸过去碰了碰陆远山右手腕。夹板拆了，腕骨处还能看到一点点残留的淤青，快要消了。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划过去，只蹭到虎纹表面那层短短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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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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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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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就是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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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说话。他把左手伸过去，覆在沈青崖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很大，把沈青崖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是热的，茧子贴着他的手背，粗糙但轻缓。廊檐下的太阳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虎纹和灰毛都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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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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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青崖开始做晚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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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窖里拿了几个土豆，蹲在井台边上削皮。土豆是去年秋天窖的，放了大半年，表皮有点皱了，但削开来还是黄澄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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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土豆切成细丝，在水里泡着。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块腊肉，是陆远山说过的那块，入冬前他们一起腌的。他把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透亮，瘦肉暗红，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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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他把腊肉下锅，滋啦一声，油从肥肉里逼出来，腊肉的咸香一下子窜满了整个灶房。土豆丝沥干水，倒进去大火翻炒，和腊肉片颠在一起，金黄色的土豆丝裹着腊肉的油光，每一根都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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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炒了一盘韭菜鸡蛋，韭菜是秀英送来的，头茬春韭，嫩得掐出水。鸡蛋是早上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搅散了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胀起来，用铲子划散，再倒进韭菜段，翻炒几下就出锅。鸡蛋嫩嫩的，韭菜绿绿的，香味飘出去，连院子里的鸡都往灶房门口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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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菜端到廊檐下的小桌上。陆远山拄着拐杖坐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今天又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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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日子就不能吃好点？”沈青崖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陆远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嚼。腊肉咸，土豆糯，火候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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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韭菜嫩，鸡蛋香，盐放得正好。他低下头，继续吃。沈青崖也夹了一筷子，吃得认真，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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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院墙头上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和廊檐的影子叠在一起。鸡排着队进了窝，在窝里咕咕了两声，便安静了。两个人坐在廊檐下，就着晚霞吃完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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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青崖端了热水给陆远山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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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坐在炕沿上，把里衣脱了，露出上半身。虎纹从锁骨往下铺开，暗金色的，在灯的光里微微发亮。沈青崖把毛巾浸了热水拧干，给他擦后背。毛巾从肩胛骨擦到腰窝，虎纹在热毛巾底下颜色变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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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瘦了。”沈青崖的手停在他后腰上。那里原来有一层结实的肌肉，现在塌下去了一点，“养了这些天，反而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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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久了。等能下地了，干几天活就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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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没说话。他把毛巾重新浸了热水，拧干，继续擦。擦完了后背，他把毛巾递给他。“前面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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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接过毛巾，用右手慢慢擦着胸口。手腕还不太灵便，但已经能握住毛巾了。等他擦完，沈青崖端起水盆，走到灶房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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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泼在院子里，哗的一声，渗进泥地里，留下深色的水印。他抬起头，夜空中星星很多，他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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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已经躺下了。沈青崖把门闩插上，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走到炕边，脱了棉袄棉裤，只穿里衣躺下来。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掌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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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看着陆远山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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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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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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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腿好了，春天也过了。等夏天，我们去河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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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侧过头看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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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秋天，玉米收了，我们再搓一回玉米，你上次说我搓得比去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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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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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入冬，我们再做腊肉。我不记得了，但这次我们在一起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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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有回答。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沈青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茧子贴着他的指节。过了很久，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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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指弯过来，扣进他的指缝里。两只手在被子底下十指交叉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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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青崖做了一个梦，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而是真真切切，像是从记忆深处拿出来，重新放回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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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片麦田里，麦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麦浪从脚底下一层一层推出去，推到天边。空气中弥漫着麦秆被太阳晒熟的味道，干燥的，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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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拽着一把镰刀，刀柄磨得发亮，虎口卡在那个磨凹了的位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更年轻，手掌上没有磨出来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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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割，看什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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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田埂上站着一个虎兽人，二十出头，虎纹没那么深，肩膀宽宽的，身子比同龄人更加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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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也拿着一把镰刀，刀刃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拧着，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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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割完半垄了，你还在田埂上站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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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想说什么，但他张不开嘴。他发现自己正低着头，灰浪的耳朵正往后压着，尾巴也夹在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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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左手攥住一把麦秆，右手下刀，割了一把，麦茬参差不齐。他又割了一把，镰刀打滑，差点割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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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镰刀从他手里抽走了。“不是这样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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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虎兽人蹲下来，左手攥住麦秆，右手下刀，手腕一转，麦秆齐齐的断下来。“看清楚了没有，刀口贴合地面，斜着割。手腕用力，不要胳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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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镰刀递回来，沈青崖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割了一把，还是参差不齐，但比刚才好了一点。那个虎兽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割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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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跟在他后面，抱着割倒的麦子打捆。他看见那个背影走在麦田里，割一捆往前走一步，背篓里的麦穗越堆越高，汗水从他的后颈淌下来，洇进灰蓝色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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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擦汗，也不回头，就那么不声不响的割着。早梦里沈青崖只知道他是队长，姓陆。知青们都怕他，他谁都不理，谁犯错了也不骂，只是看着你，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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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沉默比骂人还叫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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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这里就断了，准确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沈青崖睁开眼，他的心砰砰跳，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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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陆远山在他旁边躺着，呼吸又匀又长。虎纹变深了，身体也变的结实了，和梦里的那个虎兽人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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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把脸往陆远山的肩窝里蹭了蹭，灰毛蹭着虎纹，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陆远山没醒，但手臂自动拢过来，把他的腰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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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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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沈青崖推开窗户，发现外面的树发芽了，不多，稀稀拉拉的挂在枝条上，显得有些可怜，但好歹还是发芽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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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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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正自己站起来。沈青崖没去扶他，不是他不想，是陆远山不愿意。他做起来靠在床上，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窗户边的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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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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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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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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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拐杖递给他，陆远山接过放在左胳膊下，撑着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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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了一下眼，然后拄着拐杖跨过门槛，站在廊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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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从东头的山上冒出来，光线是淡金色的，斜斜的铺在院子里。鸡自己跑了出来，在院子底下刨食，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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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地该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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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腿这样子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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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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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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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了他一眼，陆远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往前转着，那是他认真时候的样子。两人吃完早饭后，沈青崖去杂物房找锄头。杂物房光线不太好，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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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锄头扛出来，站在院子里。陆远山拄着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