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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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是当天下午接到电话的。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沈青崖已经在抢救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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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红灯亮着，走廊里的空气冷的不寻常，消毒水的味道无时无刻的刺激着鼻子。沈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攥着沈父的袖子。沈父站着，背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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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在走廊里站了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拨了拨桦树沟村部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挂了又拨，还是没人接，再拨。等第七通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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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长老吴的声音。沈舟说，我找陆远山。老吴说远山在地里，得去喊。她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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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很久，久到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久到沈母哭完后又抱着沈父的胳膊发呆。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喘气声。最后是那个，低沉的，带着没喘匀的气的声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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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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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哥，”沈舟攥着电话，眼泪流了下来。“我哥……他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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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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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二院，你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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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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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发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从桦树沟到这儿没有班车，现在这个点儿连拖拉机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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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去楼下买粥，回来的时候，看到急诊室拐角处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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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纹，身上全是灰，衣服袖子那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棉花全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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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就好像山上的一块石头，搁在那儿，静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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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走过去，把手里的那碗粥递给他。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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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不过来怎么办。”他说。声音哑的像是砂纸从水泥地上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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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没有回答。只是在陆远山边上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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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在抢救室里躺了两天，陆远山在走廊里等了两天。沈舟给他买了饭，他吃了，他不知道什么味。沈母和他说话，他应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沈父坐在他对面，偶尔看了他一眼，他回看一眼，两人都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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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就靠在长椅上眯了一会，护士推着车经过，他又醒了。醒了之后就看着那扇门，好像看着看着就能把门看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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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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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出来说，人醒了，生命特征平稳，但是头部受创，有脑震荡，意识恢复还需要观察，可能不记得一些人和事，让他不要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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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舒了一口气，听到沈青崖人没事，靠在沈父身上。等沈青崖转到病房后，两人开门走了进去，沈舟也站起来，准备进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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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一眼，陆远山在后面，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想进去，又怕。沈舟走过去推了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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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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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病房在走廊顶头倒数第二间，是个单人间。窗帘是淡蓝色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把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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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站在门口，看着沈青崖靠在床上，和他妈爸说着话。头上缠着绷带，嘴唇干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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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鞋子踩在地板上，很轻，怕吵到他。沈青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礼貌的笑了一下，转头问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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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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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不记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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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摇了摇头，又看向沈父，沈父看了眼陆远山，又看了看沈青崖，“你朋友。”说完，拉着沈母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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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来到床边，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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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他喊他的名字。沈青崖看着他，他知道是他的名字，但他只是朝着陆远山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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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有汽车驶过，鸣笛声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尖锐而遥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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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又向前一步，一只腿跪在床上，然后他弯下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领口，慢慢拽出一根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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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绳上挂着一枚玉佩，白色的。他在沈青崖面前摊开手掌，玉佩搁在掌心里。他等着，等沈青崖也把手伸进自己领口，拽出另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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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枚一样的玉佩，白玉碰着白玉。这样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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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的玉佩。眼神是空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远山的脸，说的是他最怕听到的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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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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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摊着，玉佩还搁在手心里。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了的树，根还在土里，但心已经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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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十二年，等到他回来，等到他住进自己的院子，等到他蹲在灶台前说“明年还腌。”等到过年的那一晚，他趴在他胸口，说，“你的，”说“好深，”说“别停。”然后等到今天，他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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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留给你的。”门口传来声音，沈舟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打水的盆。“她留了一对，一个给他，一个给他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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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那人掌心里的那枚。“你是我什么人。”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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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没有声音。他想说，我是你男人。我是等了你十二年的人。我是和你一起搓玉米，一起编筐，一起磨豆腐的人。我是你除夕夜许愿说年年都要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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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把玉佩慢慢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过身，走出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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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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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沈青崖看着沈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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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沈舟走过来把盆放下，“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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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陆远山背对着走廊，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攥着玉佩，红绳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截，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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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安顿好沈青崖后，在走廊里找到了他。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呼叫器的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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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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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头，脊背绷得很紧，棉袄的布料在肩胛骨之间拉出两道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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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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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久到沈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到他说了一句，“我不知道。”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干的，哑的，带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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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现在他边上，把一包纸放在窗台上，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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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认识爸，妈，还有我。唯独……你不记得了”沈舟停了一下，才开口“你会不要他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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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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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转过头来，动作很快，快到沈舟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他眼睛里有着东西，但不是生气，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不准人在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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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要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暗褐色的，带着泪花。他的嘴唇在抖，但是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