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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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着他。他的棉袄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粗壮的手腕，手指上有务农磨出来的茧子。灶房的热气从他身后涌进来，混着米粥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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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沈青崖说。声音哑得像破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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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走过来，坐在炕上，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手心贴上去。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把水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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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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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水温温的，不烫嘴，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喉咙里淌下去，经过喉咙时，疼了一下，又好了。他又喝了一口，又疼了一下，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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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碗水全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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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接过空碗，看了看他。沈青崖的脸上有了点颜色，灰毛底下透出一点正常的皮色来，不再是昨天那种不正常的红。眼睛也亮了，虽然眼白上还有几根血丝，但瞳孔是清的，能看见里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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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沈青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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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很快，很轻，如果不是沈青崖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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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他说，端着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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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来的时候，沈青崖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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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垫着枕头，被子拉到腰上，灰毛乱着，耳朵立着。他看着陆远山把粥碗放在炕沿上，又把酱萝卜的碟子摆好，又把勺子搁在碗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像供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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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吃。”沈青崖抢在他伸手之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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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碗端起来递给他。沈青崖接过来，手还有点软，但端得住。粥还是稠的，米粒煮开了花，今天放的是红薯，切成丁，黄澄澄地化在粥里，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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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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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甜，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处刮了一下，像砂纸轻轻蹭过，疼，但能忍。他又舀了一勺。又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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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半碗，他抬头看了眼陆远山，问“今天打算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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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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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豆腐？”沈青崖眼睛亮了，“我能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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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抬头看了眼他，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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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远山收拾好碗筷出去了。沈青崖掀开被子下了炕。脚踩在地上，有点凉。他找到棉鞋套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把袄子披上，扣子没系，往灶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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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门口，黄豆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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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蹲在灶台边上，前面搁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泡着黄豆，水是荤的，豆子一颗一颗的，胖了两圈都不止。他的手插在盆里，搅了搅，豆子碰着豆子，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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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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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啥时候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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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回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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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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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陆远山的手从盆里伸出来，手背贴在他的额头。湿湿的，凉凉的，带着黄豆的味道。贴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手心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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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他说。把手收了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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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伸手在盆里捞了一颗黄豆。泡涨的豆子捏在指腹上，鼓鼓的，表皮滑溜溜的。他一使劲儿，豆子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回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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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够时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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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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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站起来，把盆端到石磨边上。石磨在院子角落，有些年头了，磨盘上的纹路磨得浅，木头把手磨的发亮。他拿了把刷子扫了扫，又把木桶搁在磨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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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卷起袖子。“我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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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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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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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看了他一眼，没在说话。把盆端到磨边上，把勺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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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黄豆，连水带豆倒进磨眼里。陆远山握住把手，胳膊一使劲，石磨转了起来，发出沉甸甸的摩擦声。豆子被碾碎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从磨盘底下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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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渗出来，沿着磨盘流下去，汇成细细的一股，淌进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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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又舀了一勺。陆远山推着磨，一圈一圈的，不快不慢。他的胳膊很粗，棉袄袖子卷到小臂上，推磨的时候肌肉鼓起来，虎纹跟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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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烧了一夜。”陆远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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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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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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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盆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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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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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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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咋知道是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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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推着磨，没看他。“喊我的名字算不算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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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又舀了一勺豆子倒进磨眼里。石磨一圈一圈转着，豆浆汩汩地淌。灶房里很安静，只有石磨的声音，豆子被碾碎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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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啥了？”陆远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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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着豆浆流进桶里。乳白色的，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一个一个破掉，又冒出来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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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我惹你不高兴。”他说。“你生气了。不理我。然后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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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推磨的手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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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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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醒了。”沈青崖说。他把勺子搁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醒了看见你就在旁边。我就知道那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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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接话。石磨又转了几圈，豆浆淌了大半桶。他停下来，直起腰，拿抹布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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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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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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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从河里捞起来那天，”陆远山把木桶从磨嘴底下挪开，拎到灶台边上，“我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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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桶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青崖，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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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让我再捞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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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在石磨边上，灰毛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下去，又慢慢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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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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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去，把豆浆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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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火。”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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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蹲到灶口前，往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豆浆慢慢热起来，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皮。他用筷子挑起来，举到嘴边吹了吹，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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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香！豆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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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筷子伸过去，挑了另一角豆皮，递到陆远山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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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低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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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做好的时候，天已经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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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点了卤水，凝成嫩嫩的豆花。陆远山把豆花舀进铺了纱布的木模子里，盖上盖板，压上石头。水从模子底下渗出来，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到后来越来越慢，从连成线变成一滴一滴的，最后半天才落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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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石头搬开，揭开盖板。纱布底下，豆腐白白嫩嫩的，一整块，方方正正。热气从上面升起来，带着豆子的清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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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蹲在模子边上，隔一会儿就伸手戳一戳。指腹按下去，豆花弹弹的，越来越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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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戳。”陆远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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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了，戳一下，再戳一下。像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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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他的手拍开。“戳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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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撇撇嘴，把手揣进袖子里，老老实实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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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纱布掀开，拿刀蘸了凉水，横着划了两刀，竖着划了两刀。豆腐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块，泡在渗出来的水里，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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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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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铲起一块，搁在碗里，递给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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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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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在嘴里碎开。嫩的，热的，豆子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从舌尖一直滑进喉咙里。嗓子那块粗石头被豆腐裹住了，咽下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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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碗，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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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也铲了一块，蹲在他旁边吃。两个人蹲在灶台前，中间搁着一只碗，碗里是刚出锅的豆腐，浇了一点点酱油。酱油沿着豆腐的边渗下去，染出浅浅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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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头，冬天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木盆里，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碗边上。院子里有麻雀叫，一声两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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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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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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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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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做豆腐，让我来呗。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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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嚼着豆腐，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碗里最后一块夹给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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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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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豆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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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天气越来越冷，陆远山在彻底入冬前，又买了一堆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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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屯了那么多吗？还买菜干啥？”沈青崖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蔬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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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够。”陆远山将最后一袋子土豆搬进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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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也放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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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陆远山拿出一个盆，放在水龙头边上。“做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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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一颗一颗地择菜。将黄叶子掐掉，老根去掉。留下翠绿的茎和嫩嫩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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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择完后，陆远山拿出一袋粗盐，倒在一只大盆里，和花椒，八角，干辣椒拌在一起。沈青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退后了一步，又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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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拌多少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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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菜一斤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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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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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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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说完，把拌好的椒盐抓了一把，往控干水的蔬菜上撒。他的手伸进盆里，翻搅。蔬菜和盐混在一起，他的手像两把铲子，从盆地抄上来，翻过去，在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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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粒沙沙地响着，蔬菜被他两只大手揉着。表面慢慢渗出水来，亮晶晶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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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也伸进去。盐粒硌手，他学着陆远山的样子翻搅。蔬菜慢慢变软，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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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了，水分被盐逼了出来，体积缩小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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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行了？”沈青崖看着陆远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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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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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把揉好的菜放进坛子里，一层一层的压实，水分被挤出来，漫过菜面。沈青崖伸出头往坛子里看了一眼，坛口小，看不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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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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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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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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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透了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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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盖上盖子，起身弄新的。沈青崖学着他的样子，把才放进坛子里，用手使劲压了压，压实之后把盖子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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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了一天，期间刘老三过来了一趟，在门口喊了一声，“远山，和青崖腌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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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远山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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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过来帮忙杀猪，”刘老三笑着说，“青崖也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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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老三走了后，沈青崖歪着头问，“你还会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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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帮忙。”陆远山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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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青崖被陆远山从被窝里掏醒。不能说是掏——他没伸手，只是站在坑边，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冷气从那个角灌进来，沈青崖缩成一团，眼睛都没睁开，手往边上伸，想把那一角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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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不动，陆远山攥着被角的手跟铁打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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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陆远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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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眼睛挣开一条缝，窗户外还是黑的。“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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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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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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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眼睛闭上，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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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没在催他，把掀开的被角掖回去，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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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听到他脚步声去了厨房，然后就是舀水的声音，再就是柴火的噼啪声。这些声音一个个地传过来，不高不低，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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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声音里又迷糊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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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睁开眼时，窗户外的天变了颜色，像兑了水的牛奶，变成了灰白色。沈青崖坐起来。冷气立马贴了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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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袄放在炕沿上，叠的方方正正的，上头还搁着一双棉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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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见他起床，陆远山把粥盛出来递给他。两人吃完后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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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还是冷，昨晚下了一点雪。沈青崖吸了一下鼻子，冷空气从鼻腔冲进去，一路凉到肺里。他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跟在陆远山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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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冻得梆硬，表面那层雪壳子踩碎了，底下是更硬的冻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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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走在前面，他走的不快，步子稳稳当当的。到了刘老三的家门口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灶台是临时搭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的火已经烧起来了，一个半大的猫兽人小子蹲在那儿添柴，脸被火光映的红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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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聚了七八个人，有的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有的站在猪圈边上往里看，指指点点的。刘老三从屋里走出来，围裙系在腰上，两只手湿淋淋的，在围裙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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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来了！”他嗓门大，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到，“青崖也来了，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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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走了进去，跟刘老三点了点头，然后把棉袄脱了，搭在椅子上。里头穿的是一件旧毛衣，灰色的。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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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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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呢。老孙去看了，说这头猪至少有两半四五十斤。”刘老三搓着手，“养了一整年，吃了我多少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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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好吃就行。”旁边一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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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刘老三哈哈大笑起来，“我家的猪，吃的是粮食，喝的是进水，肉能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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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在一边，搭不上话。有些人脸熟，叫不出名字，知道名字的，对不上脸。他往陆远山身边靠了靠，陆远山正在卷另一只袖子，感觉到他靠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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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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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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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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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圈那边传来动静，两个壮实的村民从圈里把猪抬了出来。黑猪被捆了四条腿，倒挂在一根粗竹竿上，一路挣扎一路叫，声音又尖又响，震得沈青崖耳朵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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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已经把杀猪刀准备好了，递给陆远山。刀是专门磨过的，刀刃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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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头转了过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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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看，只听到那嘶叫声猛地变了调，然后慢慢低了下来，最后没了声音。血流进准备好的盆里，刘老三立马拿着盐去搅，一边搅拌一边念叨着什么，大概是祈福一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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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抬头看，热水一桶一桶的浇在猪身上，热气轰的散开。几人拿着刮刀，趁热刮猪毛，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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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见过陆远山干过这活，刮猪毛的时候，陆远山的手很稳，刀贴着猪皮走，稳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