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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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坡上下来的。碎石在脚底下哗啦啦地塌，他连滚带滑，屁股坐在碎石上往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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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掌，划破了他的棉裤，他不觉得疼。他跑到溪谷里，跑到那个人身边，腿一软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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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侧躺在碎石堆上。额头磕破了，血从虎纹上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手里还攥着一株草药，叶子已经被捏碎了，绿色的汁液沾在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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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灰白的。血还在淌，从他的额头上顺着虎纹的纹路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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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那一瞬间他的手在抖，抖得像筛糠，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攥住自己的手腕才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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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贴上他的人中。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停了，他的心跳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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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感觉到了。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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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热的。又一息，比上一息更弱，几乎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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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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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像是决堤的洪水，压了太久太久忽然找到了出口。他把陆远山的头轻轻从碎石上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虎纹的耳朵磕破了一个口子，耳尖那撮白毛沾着血，结成了一小绺一小绺的硬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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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脱了棉衣，把里衣脱下来，用牙齿将一部分撕成一块一块的，慢慢包在陆远山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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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死。”他说。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陆远山，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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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陆远山的手，那只手还有温度，粗糙的茧子贴在他的掌心里，和每天晚上攥着他手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这只手没有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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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贴在眼泪洇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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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我不记得你背我回家，我不记得你教我搓玉米，我不记得你刻石头等我，我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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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滴在两个人交叠的指缝里。“但你不能死。你不能让我刚认识你，就又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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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开始吹了，松林呜呜地响着，像无数张嘴在替他说出他说不出的那些话。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他把棉袄脱下来，盖在陆远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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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里衣，跪在碎石上，守在昏迷的人身边，两只手一直攥着他的手，不松开，他不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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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上山的时候，已经快到后半夜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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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带头，孙德厚跟在后面，十几个人举着灯在崖底找人。光在山谷里晃着，把灌木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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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第一个看见了溪谷里的两个人，沈青崖跪在碎石堆上，把陆远山攥得死紧，他的灰毛乱着，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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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刘老四回头吼了一声。“找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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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七手八脚地把陆远山抬上担架。孙德厚要扶沈青崖起来，他站了一下，膝盖一软又跪下去。跪了好几个时辰，膝盖已经不会动了。刘老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扶地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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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被刘老三架着，头一直扭着往后面看。那件盖在陆远山身上的棉袄被风吹着，袖管在担架边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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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没多久赶来了，陆远山额头上的伤口缝了四针，左腿和右手骨折，打了夹板。村医说摔下去的时候应该是先掉在灌木丛上，缓冲了一下，再滚到溪谷里。算是捡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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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在炕边，看村医把陆远山的腿固定好，在把额头上的纱布缠好。他里衣还是破的，手心里有血，是刚才攥陆远山的手时沾上的。刘老三让他去换衣服，他没动，让他去吃点东西，他没动，让他去睡一会儿，他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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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人都走了。沈青崖搬了小板凳坐在炕边，守着陆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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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从深蓝慢慢变成灰白，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金。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炕上，落在陆远山的脸上。虎纹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额头上缠着白纱布，左腿和右手被夹板固定着，呼吸很轻，但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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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手伸进被子里，把他的手指轻轻攥住，那只手是热的。他把头趴在炕沿上，脸贴着那只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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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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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在炕上躺了三天才醒。下午村医来换纱布的时候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左腿和右手都上了夹板，村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不能下地，不能承重，得好好养着。陆远山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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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沈青崖端着粥进屋的时候，看见他正试图自己坐起来。左腿僵直地伸着，右手吊在胸前，只用一只左手撑着炕沿，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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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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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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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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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给我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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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把拐杖递过去，是刘老三用槐木现做的。陆远山接过拐杖夹在左胳肢窝底下，左手撑着炕沿，把身体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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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动不了，只有一只手能使劲，站起来的时候重心晃了两下，拐杖在地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左边歪过去。沈青崖抢上去把肩膀顶在他胳膊底下，两只手扶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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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扶着就扶着，摔了还得我把你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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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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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步一步往茅房挪。陆远山的左腿不能着地，右手又不能扶东西，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沈青崖身上和左边那根拐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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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肩膀顶着他的胳肢窝，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怕他右手被碰到。到茅房门口时，沈青崖把茅房门推开。他先把拐杖靠在墙上，再把陆远山扶到蹲坑边上。然后他站着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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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靠着墙，看着沈青崖站在他面前不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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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只手怎么脱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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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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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的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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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蹲下来，手伸到他腰间。棉裤的腰带是陆远山自己系的，系的活结，但一只手系的比平时紧。他捏住绳头往外拉，拉了两下没拉开，绳子吃住了。他低下头凑近去看，灰毛蹭到陆远山的肚子，陆远山的腹肌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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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没注意到，手指抠进绳结里一点一点地松，松开了。他把棉裤往下褪，褪到胯骨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秋裤。秋裤也是系带的，这根带子比外面的松，手指勾住裤腰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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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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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他的下腹，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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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秋裤褪下去，手伸进秋裤里面，手指碰到一层的毛。虎纹的毛比别处细，也比别处密，热烘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