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发现自己开始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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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生病。是那种——她说不清楚。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会觉得浑身没力气，不想动。顾橘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累”。顾橘就会多看她几眼，多问她几句，出门前会多抱她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她会觉得头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顾橘会把窗帘拉上，让她躺在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把手机调成静音。晚上的时候，她会说“睡不着”。顾橘就会陪她躺着，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直到她真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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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病”都不是装的。或者说，不全是装的。她是真的累，真的头疼，真的睡不着。但这些症状本来没有那么重，是她让自己去感受它们，放大它们，把它们变成可以拿出来的东西。像一个人本来只有一小块淤青，但她不停地去按，按到那块淤青变成了一大片，然后指着它说：你看，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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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每次都会过来。摸她的额头，问她要吃什么药，要不要去医院。江零说不用，只是有点不舒服。顾橘就不去公司了，在家陪着她。一整天，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问她想不想喝水，饿不饿，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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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靠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着顾橘在厨房里忙活。她不会做饭，但正在学。煎蛋还是碎，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焦了。江零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个说：你看，她多在乎你。你生病了，她就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另一个说：你在骗她。你在利用她的在乎。等她知道你是装的，她就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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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个故事。狼来了。放羊的孩子一次次喊“狼来了”，村民们一次次来救他。后来狼真的来了，没有人相信他了。江零害怕自己就是那个放羊的孩子。害怕有一天她真的病了，真的需要顾橘，而顾橘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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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害怕不装的话，顾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陪着她。那些注意力，那些关心，那些“我在”——像阳光，像水，像她赖以生存的东西。没有它们，她会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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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真的感冒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可能是那天洗完澡头发没吹干就睡着了，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少，可能是身体终于撑不住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鼻子堵着，头重得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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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顾橘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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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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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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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手很凉，贴在她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顾橘的眉头皱起来。“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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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想说不是装的，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吧。狼来了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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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去拿了体温计，让她夹在腋下。等了几分钟，抽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七。顾橘的脸色变了。“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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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江零的声音沙沙的，“就是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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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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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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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江零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担心，是别的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好。先吃药。不退烧就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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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倒了水，拿了药。把江零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把药递到她嘴边。江零张嘴吃了，就着水吞下去。苦的，从喉咙苦到胃里。顾橘把她放回去，盖好被子。“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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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闭上眼睛。没睡着。她听见顾橘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安静了。然后脚步声走近，顾橘在床边坐下。手放在她额头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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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江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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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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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顿了顿。“我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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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看着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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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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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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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的眼眶有点酸。“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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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江零额头上移开，握住她的手。“江零。你之前是不是装的，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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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的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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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的时候，是不是装的，我分得出来。”顾橘说，声音很平静。“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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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不敢看她。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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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拆穿你。”顾橘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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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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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