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科主任医生来的时候，顾橘正在给江零削苹果。门被敲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床上的江零，又看了看顾橘，说：“顾女士？方便出来一下吗？”顾橘放下苹果和刀，站起来。江零拉住她的衣角：“干嘛去？”“医生找我，一会儿就回来。”江零松开手，点点头。眼睛还是茫然的，但已经学会了追着声音的方向看。顾橘跟着那个医生走到走廊尽头，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站定。“我叫陈敏，”医生说，“是江零十几年前的心理医生。”顾橘愣住了。“那时候她在福利机构治疗，我负责照顾她的心理健康。”陈医生看着顾橘，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听说她出事了，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橘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这个女人，等着下文。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江零之前，我努力给她做了周期性治疗，但一直没有好转。她的心理问题，已经不是‘严重’那么简单了。”“什么意思？”陈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怜悯：“我说不上来。她的创伤太深了，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在孤儿院那几年……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顾橘知道。江零在电话里说过。“很恶心的事”。“后来她被收养，我以为会好起来。但你知道吗，她每次来做治疗，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陈医生顿了顿，“她问我，‘医生，如果我对一个人很好很好，她会不会就不走了？’”顾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我告诉她，不是这样的。爱不是交换，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留下。但她听不进去。她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努力，足够爱一个人，那个人就不会离开她。”陈医生叹了口气。“后来她上大学了，来做治疗的次数少了。但我看得出来，她状态比以前好。我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笑得很开心，说‘有，我在追她’。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真实。”顾橘低下头。那个人，是她。“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这场失忆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陈医生说，声音放轻了，“但是顾女士，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让她那么快记起来。”顾橘抬起头。陈医生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她父母刚出事，对吧？如果她现在想起来，就等于要同时面对两件事——童年的创伤，和刚刚失去父母的痛苦。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她顿了顿，又说：“她养父母对她很好。真的很好。这些年她的状态能维持住，全靠那对夫妻给她的爱。现在连他们也走了……”陈医生没有说下去。顾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团恶心的感觉又翻涌起来。她想，你看，连医生都说不要让她那么快记起来。你不是在害她，你是在保护她。是这样吗？还是她在给自己找借口？陈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袋子。“这些药，你拿着。是治疗心理疾病的。照顾这孩子，未来你的压力可能会挺大。到时候你会用到的。”顾橘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药瓶，标签上写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药名。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回到病房的时候，江零还躺在床上。她听见脚步声，头微微转过来，眼睛追着声音的方向。那些管子还插在身上，心电图嘀嘀嘀地响着，蓝色的线在屏幕上跳动。“怎么了？”江零问。顾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把那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没什么，”她说，声音很平静，“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江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骗人呢，”她说，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你看，这么多管子，心电图，血压仪，怎么可能过几天就出院？”顾橘没说话。“你撒谎都不带草稿的。”江零说，嘴角还带着笑。心电图嘀嘀嘀地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江零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顾橘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她好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江零了。七年了。这个人追了她七年，粘了她七年，在她身边待了七年。她从来没有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