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有时候会想，顾橘到底喜欢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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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土里，慢慢发芽，慢慢长大，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不小的树。每天浇水的是那些拥抱，那些抚摸，那些“我回来了”和“我在”。每天施肥的是那些笨拙的、说不出口的、只能用行动表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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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爱她。非常非常爱她。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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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顾橘会摸她的头发。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有时候是醒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做饭的时候，有时候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手伸过来，放在她头上，轻轻摸几下，然后收回去，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江零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也许没有，也许只是身体的本能，就像呼吸，就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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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顾橘会抱她。不是那种紧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抱，是那种轻轻的、像怕弄碎什么的抱。有时候是从背后，有时候是面对面，有时候只是手臂搭在她腰上。江零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体温，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另一个念头就会冒出来——如果这次也失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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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但她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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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其实很笨拙。不是那种智商上的笨拙，是另一种。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话，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开心。她只会做那些最基础的事情——陪着，抱着，摸着头发。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主人的大型犬，只会用头拱你的手，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那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乱七八糟的，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还哭了。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说“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好想占有你”。不像表白，更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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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确实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表达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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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找借口让江零教她做饭。“这个盐放多少？”“这个火候够不够？”“你看我这样切对吗？”江零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做了这么多年饭，盐放多少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没说破。只是站在旁边，伸手摸一下锅的温度，闻一下菜的香味，然后说“再放一点”“可以了”“切得挺好的”。然后顾橘就会笑，很轻，很短，但江零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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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去公司总是早早回来。说是工作处理完了，但江零知道不是。她只是不想让江零一个人待太久。回来的时候会带东西，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江零爱喝的那种酸奶。进门的时候会说“我回来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在说：我回来了，你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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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粘着自己。以前是江零粘她，现在反过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的，也许是那次之后，也许是更早。顾橘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她身上。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着她，看电视的时候靠着她，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江零没有推开她。不是不想，是不忍心。也许也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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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是一具空壳。她自己知道。那些拥抱，那些抚摸，那些“我回来了”——她不敢回忆，不敢细细品味，怕尝出味道之后就再也忘不掉，怕忘不掉之后就再也戒不了，怕戒不了之后失去的时候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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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得到这些幸福。因为得到过，又失去过。余婉和孟德诚给过她一个家，然后那个家没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重新相信“家”这个字，然后顾橘出现了，用谎言给她造了一个新的家。现在谎言碎了，但家还在。顾橘还在。她还在。可是她害怕。害怕这个家也会消失，害怕顾橘也会离开，害怕自己又一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洗手台的水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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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种人，和别人比起来，到底有什么好的呢。也许长得好看一点吧。但也就那样了。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看久了也会腻。性格也不好，不爱说话，不爱笑，不会哄人开心。整个人就是一个严重的病人，每天靠吃药维持着不彻底碎掉。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那些年轻健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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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顾橘没有着急，没有催促。她只是做往常该做的事情。一起散步，一起晒太阳，一起洗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洗澡都要天天粘着江零了。顾橘说“一起洗”，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零一开始还吐槽几句，后来也懒得说了。反正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