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不喜欢晚上。准确地说,是不喜欢顾橘不在的晚上。白天还好。有医生查房,有护士量体温,有护工送饭。偶尔隔壁床的病人会跟她说几句话,虽然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有人声在耳边,就不觉得那么空。一到晚上,什么都安静下来,就剩下她一个人。病房的灯是那种惨白的,白得有点刺眼。但顾橘每次来,都会把那盏床头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线柔柔的,照在脸上像傍晚的太阳。现在顾橘不在,那盏灯也关着。江零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是白的,到处都白得发冷。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是这房间里唯一的暖色。她打开微信,开始翻聊天记录。和顾橘的聊天记录很长,从她出院那天往前翻,能翻很久很久。江零一条一条看过去。“起床了吗?”“今天天气好,想带你出去。”“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我给你买了橘子,放在床头。”“想你了。”都是这样的话。简简单单的,没什么特别的。但江零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今天工作忙,晚点去看你。”“记得吃药。”“乖。”乖。顾橘喜欢说这个字。江零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软软的。再往上翻,是她刚住院那会儿的。“别怕,我在。”“医生说没事的。”“等你好了,我们回家。”回家。江零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她不太记得“家”是什么样了。但她记得顾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她继续往上翻。翻着翻着,她发现一个问题。聊天记录里,只有顾橘。没有别人。她翻了翻通讯录。备注有“妈妈”“爸爸”,但聊天记录是空的。有几个大学同学,但最近的消息都是好几年前的了。还有工作群,早就没人说话了。江零愣了愣。她以前,没有朋友吗?她想了想,想不起来。她试着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在吗?”发完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也许在忙吧。她这么想着,把手机放下了。窗外的夜色很浓。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失。江零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不喜欢晚上。但她知道,明天顾橘就会来。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只要有顾橘在,白天和晚上就没那么重要了。---顾橘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按开灯,玄关亮起来,然后是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个房子很大。一百八十平,三室两厅,落地窗,采光极好。当初买的时候,房产中介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房子。顾橘现在站在客厅中间,只觉得空。太大了。太安静了。太空了。她换鞋走进去,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客厅的沙发上,乱七八糟堆着好几个抱枕。有兔子形状的,有橘子形状的,有长得奇奇怪怪的娃娃。茶几上摊着一条毯子,粉色的,毛茸茸的,和整个客厅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电视柜角落放着一个纸盒子,盒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咪咪的家”。那是江零之前弄的。几个月前,江零在她家蹭吃蹭喝,有一天突然抱回来一只流浪猫,说是捡的,要养。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说那是人家跑丢的宠物猫。江零灰溜溜把猫还回去,回来之后拿把剪刀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非要给那只猫剪个屋子当纪念。“万一它以后再来呢?”江零当时说,“得给它准备个家。”顾橘看着那个纸盒子,嘴角动了一下。那时候她嫌江零烦。嫌她整天往自己家跑,嫌她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嫌她买一堆丑得要死的娃娃到处放。却又故意将那些东西保留的很好,对于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不管不顾,毕竟磕磕碰碰不影响使用,出现使用影响的那就换个新的,对于江零留下的东西,如果嫌弃,就不会现在还待在这里,也不会包养的这么好。只是顾橘不愿意承认,实际上比谁都宝贝这些东西,包养的很好,轻拿轻放。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觉得没那么空了。她走进卧室。卧室也变了。以前是简洁的风格,黑白灰,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现在床上放着一个拉一下就响的台灯——江零录的音,拉一下,灯亮,同时响起她的声音:“我爱你!”顾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把灯摔了。江零在旁边笑得打滚。现在那盏灯就放在床头柜上。顾橘走过去,伸手拉了一下。“我爱你!”江零的声音响起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顾橘站在那里,听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她拉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衣柜里有一半是江零的衣服。她的,江零的,混在一起挂着。有几件是江零以前留宿时落下的,有几件是她后来自己买的——为了布置这个“两人生活”的假象。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江零说懒得浇水,养这个最合适。顾橘看了一眼,发现它还活着。她这些天忙,忘了浇水,但它还活着。就像江零。看起来柔弱,其实比谁都能撑,又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突然觉得仙人掌有点孤单了,有空再买个仙人掌陪陪它。顾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夜晚很亮。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她想起以前。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每天下班回来,开门,黑漆漆的,没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习惯了。现在她站在这里,满屋子都是江零的痕迹,却觉得空得发慌。因为她不在。顾橘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江零追她的时候,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