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的童年，以为和顾橘在一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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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她坐在秋千上，等那个橘色头发的女孩从巷子口跑过来。她会带来外面的消息，带来捡到的小东西，带来一脸的笑。她会趴在铁丝网上，喊“小零——”，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夏天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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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江零就会笑起来。不是那种把嘴角弯起来的假笑，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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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会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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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一天，顾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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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江零从太阳还高的时候就开始等。她坐在秋千上，看着巷子口。有鸽子飞过，有狗跑过，有她不认识的人走过。但那个橘色头发的女孩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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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她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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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她回去。她回去吃了饭，又偷偷溜出来。月亮升起来，照在铁丝网上，亮亮的。她坐在秋千上，抱着膝盖，看着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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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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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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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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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数日子。用石头在墙角划道道。一道，两道，三道。划到三十道的时候，她不再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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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整整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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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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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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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做错什么了吗？是她说错话了吗？是那天她不该问“你明天还来吗”吗？顾橘当时说“当然来”，语气那么肯定，怎么会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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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顾橘生病了。也许是她的妈妈不让她出门。也许是她家有什么事，暂时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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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每一个理由都让她觉得，明天顾橘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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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天永远只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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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江零不再去秋千那里等了。她开始相信，顾橘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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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做给小橘子的东西——草编的戒指、石头磨的小动物、包装纸折的花——都收起来，藏在她知道的一个洞里。那个洞在墙角，用砖头挡着，谁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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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个毛茸茸的橘子挂饰，她一直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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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把美工刀。顾橘说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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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橘子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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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刀贴身放着，睡觉也放在枕边。那是她唯一能证明小橘子存在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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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的日子，本来就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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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人，那些规矩，那些关禁闭的小黑屋，那些莫名其妙的打骂——以前有小橘子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她可以把这些事都忘掉，只记得小橘子带来的那些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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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小橘子不在了，这些事就变得特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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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开始明白这个孤儿院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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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不是什么好心人办的福利院。是一个笼子。一个用来关他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的地方。那些大人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没人会知道，没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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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铁丝网，不是为了防止坏人进来，是为了防止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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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说过，谁敢往外说这里的事，谁就会死得很惨。江零不知道“很惨”是什么意思，但她见过有人被关进小黑屋，几天几夜不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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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些大人有什么办法让外面的人听不到这里的声音。也许是给了钱，也许是有关系，也许只是外面的人根本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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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她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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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子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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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剩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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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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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只是麻木地活着。吃饭，睡觉，躲着那些大人，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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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会在夜里摸着那把美工刀，想着如果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就用它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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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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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在等小橘子。也许只是在等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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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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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已经不记得那是她来这里第几年了。只记得那天傍晚的光很斜，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金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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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角落里，缝一个什么东西。这些年她缝了好多东西，都是一个人的时候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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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拽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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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大人。那个大人她见过，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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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拖进一个房间。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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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人开始脱衣服。江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摸向腰间，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美工刀，推刃，然后用力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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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刺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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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她只是想着，不能让这个人靠近她。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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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扎进去了。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热的，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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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惨叫，倒下去，捂着满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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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握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流了她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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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很多人跑进来，有人尖叫，有人喊救护车，有人把她拉开。那把刀被人夺走了，她拼命抢，没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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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橘子送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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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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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的事闹大了。有个新来的保姆不知道情况，打了报警电话，叫了救护车。警察来了，记者也来了。孤儿院的事再也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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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黑暗，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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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被查封了。那些大人被抓走了。孩子们被送到正规的福利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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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被带去做了心理检查。医生说她的精神状况很糟，需要专门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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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进一个特殊的福利机构。那里的人对她很好，但她不相信他们。她总觉得他们也会突然变脸，也会突然对她做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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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美工刀被没收了。她哭了好几天，最后工作人员还给她一把新的，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但不是原来那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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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带着那把新刀，从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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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家机构住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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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有人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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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对夫妻。女人很温柔，男人很和善。他们说想收养她，想给她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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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看着他们，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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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他们会不会也突然消失？会不会也有一天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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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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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不知道，除了点头，她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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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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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软软的床，热热的饭。养母会给她梳头，养父会给她讲故事。她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书桌，自己的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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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问她想要什么颜色的窗帘，她说蓝色。养父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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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一切都给她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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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开始学着笑，学着说话，学着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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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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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事，不会因为换了一个环境就消失。她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在有人靠近时下意识躲开，还是会在夜里摸着那把刀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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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怕的，是养父母也会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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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们出门，她都会等到他们回来才安心。每次他们晚归，她都会胡思乱想，想是不是出事了，想是不是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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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发现了，抱着她说：“我们不会走的，我们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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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想相信她。但她已经不信“永远”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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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子也说过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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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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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上了学，努力做个正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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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绩不错，朋友不多，但老师们都喜欢她，说她懂事，说她不让人操心。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确认好几次养父母还在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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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她枕头下面放着那把蓝色的美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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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她长大了，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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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母送她去学校那天，养母哭了，养父眼眶也红红的。江零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他们是真的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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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许这次可以相信“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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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报到那天，她走进教室，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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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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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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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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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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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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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她等了三十天、等了三年、等了整整一个童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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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过永远不分开、然后消失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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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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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冲上去问，你为什么不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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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腿迈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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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橘子看向她了，眼神是空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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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旁边的同学：“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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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说：“顾橘啊，我们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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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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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子叫顾橘。她记得。她从来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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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橘子不记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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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零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铁丝网，秋千，蒲公英，拉勾，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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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子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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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好。不记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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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太脏了，太恶心了，不记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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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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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零，江是江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