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零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上一次出门还是出院的时候，被顾橘扶着上车，一路昏昏沉沉地回到家。再往前是在医院的花园里走了走，但那也只是几步路的距离。所以当她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天很蓝。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蓝，是很干净的、透亮的蓝。白云一朵一朵飘着，慢悠悠的，像在散步。空气也很新鲜。没有她想象中的汽车尾气味，没有工厂的烟尘味，只有淡淡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周围的绿化很好。到处都是绿绿葱葱的，树啊，花啊，草坪啊，像一个小型的公园。“这里环境真好。”她忍不住说。顾橘站在旁边，看着她。“嗯。当初选这里，就是因为绿化好。”江零点点头。她慢慢往前走，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些绿色在身边蔓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光斑，踩上去暖暖的。路边有一个广告牌。很大，很显眼。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面容憔悴，眼神疲惫，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江零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广告牌。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个男人的表情让她有点在意。“那是谁？”她问。顾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发明家。”她说，声音很平淡，“几十年前，他发明了一种新能源，解决了环境污染的问题。现在到处用的都是他的技术。”江零听着，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他的表情一点也不高兴。明明改变了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她正想着，顾橘拉了拉她的手。“走吧，上车。”江零收回目光，跟着她往车的方向走。车停在路边，是一辆白色的轿车，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江零知道，这辆车也是用那种新能源的——没有尾气，没有噪音，安静得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上车之后，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和家里不一样。和从阳台上往外望更不一样。那些树，那些房子，那些行人，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都是活的，在动的，真实存在的。她每一块地方都觉得眼熟。不是那种“我来过这里”的眼熟。是另一种。像在梦里见过，像在某个记不清的时候听人描述过。尤其是路过一栋很高很高的百货大楼时，那种感觉特别强烈。那栋楼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顶。外墙是玻璃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水晶做的塔。江零盯着那栋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声音。“以后看到这个百货大楼，就知道家在哪里了。百货大楼在哪，家就在哪。”那个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笑意。是一个女人。年纪稍大的女人。江零愣住了。这是谁？顾橘吗？可是顾橘的家确实在这附近，百货大楼在哪家就在哪——这句话如果是顾橘说的，也说得通。但记忆告诉她，不是。不是顾橘。是另一个人。一个声音温柔的女人。她想深挖那段记忆，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越用力想，那些画面就越模糊，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散。只有一句话越来越清晰。“百货大楼在哪，家就在哪。”然后胸口忽然闷起来。那种闷不是早上那种闷。是另一种。沉沉的，堵堵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紧接着是疼——从胸口蔓延开来的疼，闷闷的，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着。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已经失去那个人了。那个声音温柔的女人。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我们到了。”顾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江零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了。外面是一栋写字楼，不高，但挺气派的。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正装，步履匆匆。她把那些情绪藏起来，跟着顾橘下车。胸口还在疼。但她没说话。写字楼里很宽敞。大厅亮堂堂的，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的小姑娘看见顾橘，立刻站起来打招呼：“顾总早！”顾橘点点头，拉着江零往电梯走。电梯上升的时候，江零一直没说话。顾橘看了她一眼，但没问什么。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格子间，电脑，忙碌的人影。顾橘走进去，那些人纷纷抬起头。“顾总早！”“老板早！”“早上好顾总！”顾橘一路点头，一路走过去。江零跟在她身后，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带着一点八卦的光芒。走到一个区域的时候，那些打招呼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老板好！”“老板娘好！”“哇哦～老板娘来视察啦～”江零的脸腾地红了。是那天视频里的人。她低着头，快步跟着顾橘走，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顾橘倒是很淡定，甚至还笑着摆了摆手。“好好工作。”那些人笑着应了，目光却一直跟着她们。走到最后一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个人迎了上来。“早上好，顾橘。早上好，江零。”江零停下脚步，看向那个人。是一个女人。年纪和顾橘差不多，长着一张有点面瘫的脸——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面瘫，是那种表情变化很少、但莫名让人觉得好相处的面瘫。她看着江零，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没想到你们都已经结婚了？”她说，语气平平的，“我以前还以为你们只是单纯的情侣。”江零愣了一下。这个人认识她？那个女人还想说什么：“要知道之前顾橘还天天说——”话没说完，顾橘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唔唔唔——”那个女人挣扎了一下。顾橘看着她，表情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