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已岌岌可危，红军横插进索哈切夫与华沙之间的大地，用一道飞速筑起的坚固防线切断了华沙的后援。为第45预备役步兵师开路的20来个自行车手最先察觉，他们在一望无际的乡间公路疾驰，突然遭到猛烈射击。寥寥无几的幸存者拼了命地跳进路边的水沟，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负责后卫的友军？当然不是，他们拼命挥动的波兰国旗被打得稀烂。从自行车旁传来的痛苦哀嚎中，他们听到了瘆人的狞笑，听出了犹太布尔什维克匪徒企图效仿自己欠下了累累血债的祖辈，再次奴役波兰民族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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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预备役步兵师的任务从驰援协助变成了正面主攻。75、100毫米口径的大炮不断射击，掩护刚刚结束训练、匆忙填充进来的年轻人展开进攻。苏联军队呆板、教条的缺点忽然变成了优点，他们死守残破的堑壕，给对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仅仅4月25日一天，塔德乌什·卡齐米日·杰林斯基随部队发起三次攻击，便已经疲惫不堪。他完全无法想象，堑壕里的俄国人是如何坚持的，几乎只要部队停止进攻，炮弹就会砸上去，炮击结束后，又会有得到休整的部队开始新一轮进攻。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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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了！看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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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军！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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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们——波兰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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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熟悉的喊声从熟悉的方向传来，靠在堑壕里的杰林斯基微微睁眼，捏了捏怀里的步枪。显而易见，没有火力准备的夜袭也失败了。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许多多委顿的粗气、痛苦的呻吟混于其中。杰林斯基握住步枪，撑着枪托从壕壁上起来。地面只有两个熟睡的身影。他拾起头盔戴好，蹑手蹑脚地跨过一个，脑袋随着地势探出堑壕时，他看到阵地的前方乌泱泱一片白光，白光透出了数不清的士兵和零星的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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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离开堑壕，划了根火柴往那座简易厕所走去。白光与人影在步兵的防线外流过，向后方行进。他深吸一口寒气，得亏他是团属反坦克连的一份子，如不是要伺候一门博福斯37毫米反坦克炮，也会一样狼狈。在厕所附近，他看到了半个漆黑的人影，人影听到他的动静转过了身，手在嘴前端有一个深红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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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说：“索布恰克？到堑壕里去，你会把我们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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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回答：“再劣质的烟草和臭汗混合，都没法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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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绕过骚臭的厕所，往人影方向的野草浇了一大泡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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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给你增添点更恶劣的气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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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布恰克嫌弃地长“啊”了一声：“你真是神经质，天上没有飞机的声音。只要你不向皮奥特罗夫斯基打报告，就永远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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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挨罚。”杰林斯基说着，望向了那片如彗星般缓缓踱过的白光。半分钟后，“彗星”纤细的尾巴显现出来，他也发表了自己的感想：“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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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士，返回阵地！”索布恰克还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你没打算用违纪的办法解决食物问题吧？即使你知道明天会继续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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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鼓起眼，愤愤不平地转身回去。这几天他都没吃饱，推反坦克炮的时候使不上劲。师里的大多数人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冲锋时不仅要面对红军的火力，还要面临胃脏的火力。听说野战厨房的人在讨论，是把分到的那么点肉煮化，让大家平分这一丢丢微不足道的营养？还是让几个幸运儿能见到豌豆大的碎肉，叫其他人羡慕？毕竟要是所有人都见不到肉的影子，不免得会认为锅里就没有肉。这个师的士气已经不高了，师级军需处、团属经济排的马车一刻不停地往来，也没见供应上足够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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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草遮掩的反坦克炮旁的堑壕，杰林斯基看到地上的卡奇马雷克翻了个身，屏住呼吸，小心挤上去。初来乍到时四人为了偷懒，把连接炮位的堑壕挖得很短，谁知仅一夜，食物配给锐减，还要一直参与进攻。他们再延长不了哪怕半米的堑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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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独自守在反坦克炮边，身边环绕着履带那令人牙酸的噪音。身为反坦克炮手的他汗毛直竖了，四下张望，无法定位罪魁祸首的方位，甚至不能在阵地上寻找到哪怕一个人。履带的噪音愈来愈近，其中还有树枝折断的“咔咔”声。杰林斯基猛地抓起地上的防御型手榴弹，从反坦克炮的坐垫跳起来。无形的履带已经碾至他的身体两侧。他听到橡胶发出沉闷的叹息，钢铁“嘎吱嘎吱”地呻吟惨叫，定睛一看，盖着杂草的反坦克炮在土里扭曲变形，逐渐轧成了张折射着冷冽寒光的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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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早晨，前线官兵排队领取送餐员运来的面包与“菜汤”，第55预备役轻型炮兵团已经在后方奏响了寒酸的交响乐。毕竟，可以在主力步兵师发现的105毫米野战炮、150毫米榴弹炮，不存在于这个预备役步兵师的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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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有些特别，进攻开始前，一些涂有铁十字标志的装甲车驶入了阵地。它们共有5辆，3辆半履带式，2辆履带式。半履带式中，1辆像普通的人员运输车，2辆怪异的有斜坡形尾部，还拖着双轮小车。而2辆履带式的长得一模一样，像没有安装旋转炮塔的坦克，一门瞧不出大小的短管火炮安装在车体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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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谢夫斯基把望远镜传递给了同吃同睡的三人，在炮位远远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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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觉得那两个大的，是什么东西？”索布恰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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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谢夫斯基回答：“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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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奇马雷克说：“德国人看上了我们的TKS，仿制出了他们自己的T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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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大笑起来。“TKS”是极具波兰特色的无炮塔侦察坦克，体积很小，只能塞两人，最多安装一门20毫米机炮。去年，有个厉害的少尉用它一连干掉了3辆苏联坦克。但是，大多数TKS仅有一挺7.92毫米重机枪，这种胜利无法经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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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奥特罗夫斯基少尉来分配任务了，他告诉他们，那是一种新生产的装甲火炮，德国人称为“突击炮”，采用坦克底盘，装备75毫米火炮，用途是支援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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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吹起进攻的哨声，带着部下爬出堑壕。茫茫一片都是端着步枪、扛着机枪的人。步兵完全消失好一会儿，双马马车才来到反坦克炮阵地，牵引7门团反坦克连的反坦克炮。和其他炮组一样，杰林斯基四人也要自己往马车搬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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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驭手无聊地用鞭子轻打车身，说：“先生们，快一点，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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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奇马雷克回敬道：“你怎么不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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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都行动了。”驭手说，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德国装甲车辆的方向。3辆半履带装甲车、2辆突击炮已经缓慢行驶，向进攻的步兵们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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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马车把他们拉到了交战区的林地，这里处于俄国枪炮的射程之内，却有着树丛遮蔽无法目视。步兵已经进攻，在重机枪、81毫米迫击炮的支援下，数以千计手持步枪、轻机枪、46毫米榴弹发射器、反坦克步枪的步兵尽可能地匍匐前进。这些小伙子面对的，是炮击无法完全清理的地雷、铁丝网，是来自敌方堑壕、土木堡垒的交叉火力。两辆身宽体胖的突击炮停在远处，车组在与波兰军官交谈。7个反坦克炮组把火炮与马车脱钩，一箱一箱地卸下弹药，由皮奥特罗夫斯基少尉指派给不同的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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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四人需要配合一个中士，中士提起一箱穿甲弹，说：“又要指望你们了，麻烦打得尽可能准点，也别吝惜什么炮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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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谢夫斯基说：“我们会的，我们已经打掉4个火力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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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指了个充满枪炮声的方向，快步走去，可他很快发现炮组的速度不尽人意。他扭过头，目光扫过拖炮架的奥尔谢夫斯基、卡奇马雷克，推防盾、拎弹药的杰林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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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有四个人吗？”中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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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搜集树枝了，”卡奇马雷克说，“马车颠下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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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响一炮，你们的伪装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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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中士。”杰林斯基回答，松开防盾转身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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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你这个蠢货！”中士瞪起眼说，“就当他死了，不要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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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把军衔低的卡奇马雷克赶到了防盾后，一手拎着弹药箱，一手和奥尔谢夫斯基握住炮架末端的提把。四人两拉两推地把37毫米反坦克炮拖出了树林，直面炮火连天的战场，就在他们的眼前，来自堑壕与堡垒内的各种子弹——尤其夺目的、光束般的曳光弹，正把他们的同胞打得抬不起脑袋。中士把弹药箱放到一个土坡旁，三个炮手将反坦克炮拽过去，麻利地调转炮口，指向敌人的方向，然后躲到盖着最后一点杂草的防盾后面。然而，这种型号为wz.36的反坦克炮以低小著称，他们仍有近一半的身体暴露在防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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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目标是敌人的地堡，把它们全拔了。”中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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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掏过身背的步枪，检查枪膛，弓腰跑向深陷火网的战友。奥尔谢夫斯基把望远镜握在眼前，杰林斯基和卡奇马雷克扒开反坦克炮的大架，双双趴在大架的垫子上。奥尔谢夫斯基指向一个喷吐火舌、几乎紧贴于地面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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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这座地堡，上穿甲弹，700米，一发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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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伸长脖子，望了望目标的大致方向，然后又压在大架上，盯住防盾开口内的瞄准镜。他咬紧牙，熟练地摇着唱片似的方向机手轮，转着风车似的高低机手轮，将炮口对向目标的大致方位。他听到了一阵金属撞击声，卡奇马雷克报告道：“好！”穿甲弹已经入膛。1.4倍的放大倍率使得杰林斯基根本看不清目标，但俄国侵略者在一刻不停地扫射步兵兄弟，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至少有一点点非常勉强的把握。根据奥尔谢夫斯基的测算，杰林斯基把炮口抬高了相应角度，在瞄准镜中，标线也抬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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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刚发出一个音节，炮位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杰林斯基猛地扭过身，看到是索布恰克回来了，他的两只手都拖着一簇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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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原来你们在这里。”索布恰克扫视着他的战友，直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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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谢夫斯基说：“丢在地上吧，我们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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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布恰克愣了一下，然后丢掉了树枝。他自觉地跑到卡奇马雷克的身后，用双手压住右侧大架的驻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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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谢夫斯基瞥了眼三人，说：“瞄准完了吗？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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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把高低机手轮上的拉杆往外勾，反坦克炮发射了，后坐力把压着大架的三人都小幅度颠了起来，给予趴姿的杰林斯基、卡奇马雷克一阵疼痛。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那枚37毫米穿甲弹还是没有击中土木堡垒，它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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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望远镜的奥尔谢夫斯基说：“炮弹高了……半米，调低点，继续发射穿甲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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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奇马雷克丢出弹壳，杰林斯基转回高低机手轮，索布恰克从弹药箱里取出一枚新的穿甲弹，递给卡奇马雷克，卡奇马雷克再把穿甲弹填进炮膛。杰林斯基换了个击发姿势，他将手背向上，使手指往下扣——又一枚穿甲弹出膛了，在1.4倍瞄准镜里看得很不清楚，似乎是擦着地堡的顶部过去的。这座该死的土木堡垒仍然扫射着他们的同胞。第三炮，奥尔谢夫斯基又让杰林斯基调低炮口，结果炮弹直接砸进了地堡前的土里。地堡的驻军好像被吓到了，停止射击长达4秒，这让半眯着眼睛的杰林斯基差点找不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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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开火了，”奥尔谢夫斯基说，“快把它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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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空了三炮，一箱穿甲弹用完了，还有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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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奥尔谢夫斯基已经对他的瞄准手丧失了信心，他微笑着拍了拍杰林斯基的肩膀，说：“休息一下，去带四箱炮弹过来，记得带一箱榴弹。”杰林斯基刚从瞄准镜取下眼睛，没反应过来，奥尔谢夫斯基又说：“卡奇马雷克，现在你负责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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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小跑回树林，虽有些郁闷，但还是笑了起来。他来到出发的位置，马车已经不见了，所有的箱子都堆放在地上。他一口气提起了四个弹药箱，三箱穿甲弹，一箱榴弹。正转身要回去，他猛地注意到，百来米外的树林边缘，有3辆车尾部朝他。1辆窄的，与德式半履带装甲车相仿，有个戴大檐帽的军官正探出车顶，用望远镜观察；2辆宽的，则近似不久前看到的突击炮了。随着两声炮响，这些突击炮的前部都冒出了一缕青烟。杰林斯基欣慰地松了口气。显而易见，德军也在用75毫米炮弹支援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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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拎着弹药箱回到炮位：“弹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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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奥尔谢夫斯基说。他瞅了眼原来的弹药箱，杰林斯基也跟着看了过去，只剩一枚穿甲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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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奇马雷克发了一炮，杰林斯基仍然没感觉有任何火力点停歇。在堑壕、地堡拼命射击的弹坑中，无数身影正在蠕动，这是整整两个团的步兵同胞，他们被子弹和炮弹压制得不敢冒头，几乎无法用步枪、轻机枪、46毫米榴弹发射器还击。索布恰克把冒着烟的弹壳扒出炮膛，取出箱里的最后一枚榴弹装上。杰林斯基赶紧按住卡奇马雷克一边的大架驻锄，再次射击，奥尔谢夫斯基缓缓放下望远镜，又猛将目镜怼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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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主！终于打中了。”奥尔谢夫斯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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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林斯基面露苦笑，把一箱穿甲弹放到了索布恰克身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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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定是发现地堡又开火了，他们的指挥官又说，“继续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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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持续开炮，第一炮偏了，第二炮没中，第三炮终于打着了，可地堡照样开火，他们便又几乎重复了一次这样的循环——第六枚穿甲弹入膛时，一枚炮弹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左后方仅20米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