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外围的守军后，红军进入了巴黎城内。近卫步兵第6师推进到拉雪兹神父公墓时遭到了顽强抵抗。法军和民兵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缩在墓碑后面开火。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许用炮轰这块死人地，免得把巴黎的脸炸得更烂。于是6师转道11区以合围公墓。在师属野战炮的抵近轰击下，11区的法军被炸得满街乱窜，完全驱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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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开始围攻公墓，这里的敌人像落在石缝里的纸一样难搞。他们拆了墓碑当掩体，挖开坟坑堆沙袋，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仿佛在熬一锅怪汤。上头不准用炮，我们只能指望SVT半自动步枪，它能把大威力子弹雨点似地打，还能带着到处跑。6师在天黑时搞了次夜袭，撵跑了大部分敌人，只剩十几个疯子还在墓碑堆里打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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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公墓的数千棵树仍像一群瘦骨嶙峋的吝啬老头，抓着最后几片枯叶不放，跟巴黎那些雍容华贵的老爷一样，死撑着不肯咽气，一定要凑集最后的力量垂死挣扎。由于曾爆发过激战，这里的墓碑都爬满了弹痕，地面也满是弹壳和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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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摸到公墓外墙，目击了那堵有名的浮雕墙——保尔·莫罗·沃蒂耶纪念碑像。裹着长袍的女神挺胸昂首，张开两条胳膊，挡住了身后成群的人脸。34年了，砖头老得掉渣，法军拆了雕像，刨了坟，可这堵墙却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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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半自动步枪的小伙子喘着气，三个10发弹匣都打空了，下回只能两个两个地塞5发桥夹。我们蹲下来歇口气，用冻得跟木头似的手指帮他填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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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皮岑科盯着浮雕墙，嘀咕道：“咱们在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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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斜睨他：“听说过巴黎公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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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岑科点点头。瓦西里咧起嘴，点了根自己用报纸卷的烟，慢悠悠地讲了起来。瓦西里讲得与莫斯科的课本有出入，说公社那帮人试过远征凡尔赛，可半路上后勤紊乱，折了。还说凡尔赛的军头也没多硬，要不是公社杀掉太多自己人，没个强硬的铁腕管着，国民自卫军早把那些花哨军服踩在了脚下，不至于这么快就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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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浮雕墙，“嘿嘿”一笑：“这玩意儿其实不是纪念巴黎公社的，而是纪念所有遇难倒霉蛋的——革命的，反动的，都纪念。上头不让砸，可没说不准画两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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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根红粉笔，跟个小孩一样在女神身上乱涂。我们杵在旁边，像一群被冷风吹僵的鸭子傻眼。只见我们的瓦西里写完了“司务长欠我两卢布不还”，就沿着女神凸出的奶子画线——直到两只奶子都让醒目的红线圈了起来，我们才恍然大悟。皮岑科和皮岑科的搭档干脆端起冲锋枪，蹲到旁边放哨。现在，他终于要涂凸出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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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号大炮，”我忍不住说，“干嘛糟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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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边一个，他执着地涂完了，才说：“上头不让碰女人，我碰女人的雕像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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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上头不让碰女人是有原因的！还记得斯摩棱斯基逮到的五个法国妞吗？我可瞧过。她们充满荡意的奶子像兔子一样跳，裹着大腿袜的腿子伸一下就能让你瞪直眼！斯摩棱斯基把她们藏起来，连着四晚鬼混在一起。第五晚呢？法国兵来了！斯摩棱斯基和他的人站都站不住，让法国兵通通打死了！我们夺回那里，发现五个小妞都被堆在烈焰里！上身烧没了，只剩屁股和腿子了！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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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大笑，继续向女神伸出了粉笔：“对啊，那更要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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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得逞，“嗖嗖”射来的子弹帮我劝住了他。我们扑倒在地，背靠浮雕墙还击。其他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那些残兵，并轻而易举地一一逮住。天开始下大雨，豆大的雨珠浇得我们骨头疼，那堵多出了几十个窟窿的墙也没扛住，“哗啦”一声倒塌了。遭到亵渎的女神和她身后的脸，带着瓦西里的写写画画全砸进湿漉漉的污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