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暴雨终于停歇，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湿冷的余韵，一抹灰白的光透进窗外，照到了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的我。今天得去买菜了，冰箱里只剩半截蔫了的白菜。可刚踏出公寓，我猛然想起屋里的垃圾还没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返回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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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按键冰凉刺骨，我按了“向下”，显示屏上的数字从六楼开始，一层一层坠落。伴随着“叮”的一声，铁门缓缓拉开，一个男人映入眼帘。他站在电梯中央，黑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得能照出影子，唯有眼神空洞，像被抽干了生气。他没有出来的意思。我迟疑了一下，这栋老楼没有地下层，他在这儿做什么？可时间紧迫，我顾不上细想，迈步走了进去，站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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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摁下按键“6”，余光瞥见他一动不动，手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没颤一下。难道和我同层？可他刚从这里下来的。电梯开始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静得能听见我们各自的微弱呼吸声。3、4、5……数字跳跃得缓慢而沉重。门开了，我小心地跨出去，身后却没有第二双脚步声。我回头一瞥，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我皱了皱眉，快步回屋拾起那袋沉甸甸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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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快脚步冲向电梯，生怕错过。可就在我快到前，楼下的某个人抢先呼走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又开始下降，4、3、2……我仰头长叹，胸口堵着一团浊气。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好事——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怪人。我杵在电梯门前，等电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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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门再次打开。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还在那儿。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沉默，幽灵般嵌在电梯的角落。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爬上后脑。但是这栋楼也没别的电梯了，走楼梯又太累，我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站到离他最远的角落。6、5、4……我盯着显示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空气稀薄。我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个怪人罢了，这世上哪来的鬼魅魍魉？可心底的阴影却像墨汁般晕开，止不住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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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去，快步丢了垃圾，买了菜。一路上，街边的喧嚣像潮水涌来——小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声、远处孩子的笑闹——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头的阴霾。我提着塑料袋，低头赶路，只想快点回到我的小窝。它虽逼仄，却是我的避风港，足够让我躲开一切莫测的人与事。今天是周日，大事已了，我可以窝在床上睡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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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叮！”电梯到了。可门刚一敞开，那股期待像被冷水浇灭——他还在那儿。黑色西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误入的影子。我警惕地打量着他，挪到角落，腾出手指准备按下“6”。但好奇和礼貌还是冲昏了我的理智，指尖触到按键的那一刻，在最后一刻，我又转头看向他，低声问：“先生？是去哪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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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冰冷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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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我重复了一遍，顺手按下“3”和“6”的按键，“那为什么不自己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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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没有独立操作的能力。”他平静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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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触个按键能有多难？还要等我来代劳？我“啊？”了一声，可他没有理睬。“叮！”三楼到了。他说了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出电梯，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迷雾。我隐约感觉，他的背影瘦削而孤寂，如一棵被风雨剥蚀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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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精神病。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