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臥房中只剩燭火搖曳，映著床榻上一人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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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昏睡中的人。她伸手輕輕撫上愛音的面頰，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冷與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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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想要餵進幾口藥湯。可昏迷中的人兒唇齒緊閉，湯匙一離了唇邊，藥湯便又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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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皺起眉，終是放下湯匙，取出一塊軟布，輕沾些許藥汁，一點一點，點到愛音唇間，再輕聲喚她：「乖，喝一點……我知道妳最怕苦了，這回我不會讓妳白喝……妳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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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喚著，一邊細細觀察那一點點藥液是否順著唾液滑入咽喉。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忍著未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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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過往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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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總喜歡逗她笑。哪怕她板著臉不理，那人也能拈出一句話，兩句笑語，滿不在乎地歪著頭看她：「長崎家的掌櫃娘子這麼笑起來，這回是不是又得要罰我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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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張笑臉，總是帶著一絲傻氣與壞勁兒，咧嘴一笑時，兩顆虎牙若隱若現，總能讓她也忍不住嘴角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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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憶著，眉間剛想揚起笑意，一轉眼又從記憶跌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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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回床上，那人如今雙眼緊閉，眉頭微皺，唇色蒼白，髮絲微濕貼在頰邊，全無昔日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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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仿佛再度沉到了冰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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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將手放在她心口，隔著被褥輕輕按了按，彷彿要確認那心跳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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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許丟下我。聽見沒有，千早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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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喚著愛音的名字，等了一會兒，看見那緊閉的唇邊，似有一點藥液順著下滑，才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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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千早愛音……」仍迴盪在她心底未歇，她將濕布擰乾放回盆中，起身輕輕為她覆好被褥，才轉向桌案，喚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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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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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執筆之時，神色嚴肅而凝重。她回想起方才愛音在馬背上時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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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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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一皺。這個名字，她從未聽愛音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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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推門至院外，招來待命鏢師，沉聲問道：「衙中可有一人名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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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師略一思索，點頭回道：「聽過此人，是郡守屬下，市倉監副使，近來出入頻繁，城中倒也有些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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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一語未回，只是輕輕頷首，復又折身回書房，展紙提筆，一筆一劃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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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大人親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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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今夜遇險，於鳴汀橋畔遭襲，墜水負傷，現仍昏迷未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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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失去意識前，她曾低聲囑我，務必查一人，名為「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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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我素不識，然鏢局隨從提及，乃郡守麾下從事，近日行跡頗為可疑。此語若非空言，恐牽涉至其近來所查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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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素知愛音性情，她行事從不妄動，今竟落至此局，恐有不明內情。此事既涉愛音安危，我自不可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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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大人知此事詳情，還望明示。若愛音甦醒，我亦會親稟所知，唯望此間真相得以早日釐清，不使她所承之傷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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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雪重，信中言辭倉促，失禮之處，尚祈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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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 長崎素世 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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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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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畢，她將信折封，封畢，蓋上長崎商號的私章，命鏢局信使快馬加急，連夜趕往臨城送交千早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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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仍未停，夜色更深。素世目送信使奔出門外，站在廊下，回頭望向那間如今無人的東廂書房，她輕聲一嘆，從今往後，那裏夜間不必再點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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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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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吩咐鏢局的人暗中監視陸祿一舉一動，若有異動，務必立刻稟報。交代完後，她便回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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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燭火尚亮，愛音仍靜靜地躺著，氣息微弱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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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坐回床邊，捧著她略有餘溫的手，目光一刻未曾離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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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窗外隱約泛出魚肚白。素世靠著床邊，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便伏在愛音身旁，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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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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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未明，窗外雲層仍厚重，曙光在雲隙間斜斜映入臥房，照得紗帳泛出一層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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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倚在床邊，臉頰貼著愛音的枕畔，仍裹著昨夜未褪下的披風，一手垂放在榻沿，緊握著那只香囊。她的睡不深，眉間微蹙，像是連夢中都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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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在這時睫毛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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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從深水中一寸寸浮起，四肢仍沈重得像是被寒意鎖住，氣息淺薄，連睜開眼都顯得艱難。她費了好一番氣力，才讓眼皮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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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道極熟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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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蒼白，卻也柔和。那是她夢見過無數次，又一次次壓抑在心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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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望著，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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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微動，艱難地抬起那已使不上太多力氣的手，在那面龐上輕輕一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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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的髮絲有些散落，貼在臉頰上，她用指尖輕拂而過。那是無聲的撫慰，也是無聲的確認，她還在，她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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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輕的嗚咽自她喉頭溢出，像是夢裡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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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一點動作，驚動了床邊熟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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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睫毛微顫，猛地睜眼，一眼便看見了那雙微張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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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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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連聲喚了出來，身體前傾，手覆上愛音的額頭，「妳醒了？聽得見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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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唇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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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見狀，眼眶瞬間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