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號後堂，一間小巧的會客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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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剛處理完帳冊，正要回內院休息，卻被一名婢女攔下：「小姐，當家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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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意外，因今日公事早在堂上交接妥當，平日雖與母親偶有閒話，卻鮮少在這樣時辰特意另外叫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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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室內，只見長崎氏早已坐在炕沿，見女兒踏入，只抬手輕拍了拍身旁的矮榻：「過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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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依言落座，剛想開口問今日有何事，長崎氏卻先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肩側，像是聞到了什麼似的，輕輕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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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身上的香氣……這是新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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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一怔，摸了摸衣襟，微赧，點了點頭：「嗯，最近剛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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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氏微笑，眼角帶著幾分探問的意味：「前陣子妳親自下單了一批原料，那時沒特別說明，我還當是哪家的貨送錯了，心想怎麼咱們鋪子突然也要自己做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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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道：「原是想做個小禮給夫君……沒想到還未完成便被他給發現了，最後就……兩個人一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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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雖輕，語尾卻藏不住一絲絲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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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氏看在眼裡，輕輕「嗯」了一聲，似笑非笑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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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這陣子鋪裡的事一忙完，妳就留在後堂不走，我還以為是哪筆帳合不上，原來是在後頭……調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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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臉頰微紅，卻不否認，只淡淡道：「……剛開始是，後來被他發現我晚歸是在調香，這事就搬回家裡頭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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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氏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原想再逗她幾句，卻聽素世補上一句，語氣忽地認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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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也不全是只為討他歡喜才做這香，我是真的覺得，這類果香、花香的香丸，或許能開闢一條新路。過去我們鋪子裡多是選香轉賣，少做創製，這回若能成功，未必不能自立一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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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氏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女兒這番小打小鬧裡，竟還有這番長遠之意。沉吟片刻後，她重新審視女兒一番，語氣似乎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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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長大了……竟還會想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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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低聲應了一句：「是那人給了我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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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氏沒再說話，只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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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還想調笑她，怎麼突然像個深閨女兒家，為夫君做香丸縫香囊，實在認真得過頭，但轉念一想，這「夫君」既能惹她動心，也能與她並肩試製。既能撩她情緒，又能讓她動念開新局……那確實，是挑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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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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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轉換，盛夏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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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立在銅鏡前，輕手調整胸前的裹胸束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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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的夏衣單薄，無法再仰賴厚重裏衣掩飾身形。她本就體態纖瘦，若不與人親近，或披上外衫，倒也不易看出異樣。只是，她身邊日日相伴的，是那個細心又溫柔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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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必要，她實在不想打破這份安穩與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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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嘆了口氣，手指有一瞬停在了綁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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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素世夠體貼，從不過問她躲在屏風後頭更衣的習慣，也從未催促或疑心什麼的。只是，有時她也會苦笑，這層裹胸布，竟不是為了防誰，而是為了防她那最懂自己也最溫柔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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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終於穿妥，她甩了甩頭，整了整領口，抬眼望向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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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愛音，妳不能懈怠。妳還要讓她快樂，給她幸福，讓這段關係能走得長，走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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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肩上的秘密多重，她仍要笑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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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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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正逢郡中知府夫人壽辰，那知府素來好結交文士官眷，便以郊外祭神祈福為名，設宴邀請城中幾位清貴人家。千早愛音貢士初成，與夫人素世皆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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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本想婉拒，近來衙務不輕，素世鋪中也正忙著新貨進出。但那帖送得誠意十足，還附了寫好的菜單與節目安排，連小舟遊湖、詩詞題對與贈扇折花都安排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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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接過帖子，隨意掃了幾眼，唇邊不自覺泛起笑：「這知府大人倒是挺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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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也彎了眼角：「娘子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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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溫淡：「你若不想去，就說是我身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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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聞言立刻直起身：「怎會不想？既是詩酒風雅之會，我怎會錯過與娘子共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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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誠懇，卻還是忍不住向前一步，伸手摟住素世的腰，輕聲哄道：「再說了……若能與娘子同舟共遊，勝過我讀十年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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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被她這一語逗笑，眉眼微彎，沒推開，只低聲道：「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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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理直氣壯地道：「是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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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搖頭輕笑，轉身回內室收拾衣物。愛音本想一起進內室幫忙，卻擔心選衫到一半要當面更衣，只好挨在門邊，幫她挑了幾件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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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一件水綠色的：「這件妳穿過，池邊光影一照，像月下荷葉，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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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聽見，回頭看她一眼，忽然笑得有點靦腆：「原來那日你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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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上回，新做的夏衣剛送來兩日，素世初次試衣走在庭院小池畔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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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我日日都在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