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音回到衙門時,身上還帶著雨路奔波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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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那頭延誤了半日,山路濕滑,原本預計三日的短差拖到了第四天。車轅一入城,她便未作停留,直接轉往衙門,趕著在午前完成回任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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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值日書吏便迎了上來,一邊將待審文案遞給她,一邊低聲說:「千早大人,方才林家二小姐來過,說有事欲當面請教。門役請她在廊下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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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聞言微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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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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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林家二小姐是誰。這些日子,對方確實來過幾回,多是送些點心或名帖,言稱是其兄長託帶,實則話裡話外都想與她攀談幾句。她雖從未多留對方,也總是婉拒接待,但未曾想今日對方竟在她未歸前便已等候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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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婉拒,正欲轉身離開,便見一道熟悉的衣角從回廊拐角閃過——她愣了下,心頭微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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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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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來不及確認,背後忽然傳來一道驚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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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猛地回身,只見林家二小姐一腳踩滑,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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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手臂才一環,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不遠處「咔」地一聲撞在她心上——那不是聲音,而是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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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正對上那道熟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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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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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雨簾外,傘未撐全,髮鬢微濕,臉色卻比雨色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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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眼,正靜靜地落在自己懷中的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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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在那一瞬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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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愛音低聲喚她,急急放開林家二小姐,邁步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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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素世卻已轉身,背影決絕,腳步快得不像平日的她。她彷彿沒聽見她的呼喚,傘柄偏斜,細雨打濕了她的衣袖,卻無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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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妳等等……!」愛音追了兩步,卻在轉角處撲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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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一片雨裡,心跳如擂,視線被雨幕拉成一條長長的水痕,她怔怔看著馬車消失在雨霧深處——簾幕低垂,輪跡遠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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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聽見自己一句又一句無人回應的叫喚,在雨聲裡無聲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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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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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念著,喉間像被什麼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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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二小姐在身後輕聲喚她:「千早大人,方才多謝……我不是有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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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話,只輕輕擺手示意對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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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還留著方才扶人的餘溫,可她只覺那一點熱度像是要把自己燙得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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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案前,坐了許久,一句話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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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這趟出差最難的是離開;沒想到,最難的,是回來之後,對上那道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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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回到了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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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上車簾,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仰靠在車壁上,雙手緊握膝頭,半晌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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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聲哢哢落在簷上,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在耳邊反覆作響,像是要把剛才的那一幕深深刻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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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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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二小姐,就那樣撲在她夫君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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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態無論怎麼解釋,都太近了。近得讓她連喘口氣都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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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信愛音。她一向相信她有分寸,也知道她待人得體、拒人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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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萬萬沒想到,她會親眼看到這樣的畫面——是那樣貼近,那樣的……不容他人插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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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指尖死死攥住了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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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閃過的是出門前一晚,愛音一聲不響地從背後摟住她,靠在她肩頭說:「讓我抱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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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清晨分別時,她替她束髮,他那句低語:「笑一笑嘛,我路上悶得慌,還能想妳的模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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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樣地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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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份溫柔,真的只給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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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一句「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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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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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日在廊下告別時的難捨難分,也都是她先叫住了他,是她先跨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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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夜,愛音明明已經開口了,卻還是停在了那句「娘子,我——」的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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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卻又無比不願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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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愛音從未說出口,那是不是他其實從未確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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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只是她自己一人,在沾染這份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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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不是會亂想的人。可這一次,她的心竟像被什麼撕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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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裡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與一聲聲幾近無聲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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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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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素世不是軟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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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那麼多門當戶對的親事,她說不嫁就不嫁。她有傲氣,有分寸,知道自己該怎麼走、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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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卻像個被撇下的人,脆弱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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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恢復鎮定。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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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幾句話,那個畫面,像長了根一樣盤在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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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無法克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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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愛音的這份溫柔真不只屬於她一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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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人也握過她的手,被她接住,也被那樣輕聲喚過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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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竟比剛才掉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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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誰會看見,她卻仍強忍著哭聲,連一絲泣音都不許自己發出,只讓肩膀微微顫抖,像在與自尊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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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怕輸理,不怕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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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是輸給了「自己想多了」,還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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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愛得太快,而對方從未追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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