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家雖出身書香世家,卻並非世代顯貴。千早允恭的祖父一輩雖皆能讀書識字,卻未能躋身仕途;父親好學有志,雖曾取得科舉資格,卻止步於童生,未能再進一步。至允恭一代,早已家業薄弱、田產無多,所謂「書香門第」,也只剩幾本發黃書冊可作為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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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允恭自幼隨父讀書,雖為嫡支,卻長年與雙親守著幾畝薄田過活,日子過得清苦。那幾位叔伯家境雖尚可,卻皆資質平平,不通文墨,不以讀書為道。見他整日埋首書冊,反倒笑他「連種田都不會,還想當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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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親族平日裡少有來往,逢年過節頂多走個過場,待允恭父親病逝,那時允恭尚未中榜,喪禮上那幾房親族草草送了些米糧,便也不見了蹤影。自此兩邊幾近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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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留下情分的,倒是一位遠嫁外地的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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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那日下午,小夫妻換過衣裳,素世陪著愛音,馬車行至千早舊宅。門外已有兩位婢女候著,見馬車行近,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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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少夫人,大人說您二位稍作梳洗,親戚已在廳中候著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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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微微頷首,與素世一同進了屋。素世只在婚禮當日來過千早舊居,那時還披著大紅蓋頭,並未細看,此時便好奇地多張望了幾眼,但她自有分寸,只在愛音身側靜靜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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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兩人換過淺色常服,梳妝整齊,由婢女引至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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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並無什親戚,僅有三人落座。除了愛音的父母,還有一位年近花甲的婦人,那人眼角眉梢皆帶著笑意,見兩人踏入,便急忙起身,拉著旁邊的千早夫人低聲說了句:「愛音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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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一腳才踏入廳門,便見這婦人迎了上來,先是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番,眼裡竟帶幾分激動與驕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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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真好啊,模樣跟妳娘年輕時一個樣子,唉,還記得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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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忽然收了聲,自覺失態似地掩唇一笑:「我這人啊,一見著你,話就多了起來。趕緊進來,奉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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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一愣,這才回過神來——眼前這位,應當便是父親時常掛念的那位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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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聽說過,母親在那幾年最困頓的日子裡,每每望著米缸空空之時,便會對她說:「要不是妳姑母當年……咱們恐怕連年關都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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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從未真正見過這位長輩——當時對方匆匆送米,來過幾次。如今終於照面,竟讓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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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忙端起茶盞,雙手奉上,行禮時聲音略帶了點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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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拜見姑母,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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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接過茶盞,雙手捧著,竟有些激動地不語。半晌才開口道:「唉,這孩子……我當年連你一面都沒見著,如今卻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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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了擦眼角,又笑起來:「不過也是我傻。允恭那會兒說『家中只有一子』,還笑著說你隨他,是活潑淘氣的性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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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聲一頓,眼波在愛音臉上停了一瞬,才接著道:「哪裡知道——你竟是這般白淨細緻的孩子,一見就讓人疼惜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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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聽見這句話,心口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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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不似調笑,也無半分譏諷,甚至柔和得過了頭。像是無意間觸及了什麼秘密,又像是……已經察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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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一用力,原本端得穩穩的茶盞,不自覺晃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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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那婦人接著道:「你這麼文氣、懂事,一點也不像那些滿院子裡跑的小子。我家那幾個侄孫,全學不來你的一半。看著都教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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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口中那「不似男孩」的形容,只是在誇她斯文,應是並未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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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姑母過獎了,是家父家母教養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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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在一旁靜靜聽著,待愛音奉過茶,便也上前敬了一盞,她含笑柔聲道:「素世見過姑母。初次請安,還望長輩今後多加照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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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連連點頭:「好孩子,好孩子。你們兩人看著就是對上好的姻緣,將來一定能攜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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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笑而不語,指尖卻輕輕扣住了愛音的手。那一點點細碎的溫柔,像水波一樣,將她心底剛才驟起的那點慌亂,一寸寸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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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沒有說話,只是笑得燦爛,連眼眸也一同亮了起來。她知道,這便是素世的方式——不言不語,卻始終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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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看著眼前這間住了數年,已略顯陳舊的老宅,覺得一切都變得柔軟了起來——命運雖然顛簸,但仍有人情溫熱,仍有一盞盞溫茶,是為了她與素世二人所準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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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聊了一陣,愛音也漸漸放鬆了神情。素世在旁應對得體,舉止溫婉,頗得長輩歡心。見天色未晚,千早夫人便笑著留兩人用晚膳,夫妻倆自然是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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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飯點尚有些時辰,千早姑母望了眼窗外,又看看素世,忽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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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也沒什麼事,不如讓素世陪我走走,送我回房歇息會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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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聞言剛想起身相送,卻被姑母笑著按住了手背:「你跟你爸媽多說些話,別管我們婦人家的閒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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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與素世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素世也回以一笑,這才起身,跟著姑母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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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廊下走了一段,剛拐過一處轉角,離了廳中幾人的視線,姑母腳步一頓,轉頭看向素世,語氣低了些,聲音也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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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啊,這些話不好當著愛音的面前說,我就只悄悄問妳一句……你們成親這幾日,相處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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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一怔,一時間沒能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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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微微一笑,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含著幾分關懷與幾分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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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那方面,可還順當?愛音那孩子身子單薄,我瞧他模樣細細的、說話又斯文,怕他不好開口。你是他枕邊人,我這當長輩的總得問上一聲,也好回頭讓愛音她娘,替她準備些補氣的藥膳,照應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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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體面周到,既不失長輩分寸,又讓人聽起來親厚自然。素世微一怔後,耳根泛起微紅,隨即正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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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放心,他待我極好,也很體貼……至於其餘……並無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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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聞言似是鬆了口氣,點點頭:「我不是挑理,只是看他皮膚白淨、肩頭瘦削,這新婚頭幾晚總是費神費力的,我就怕你們還沒甜夠呢,他身子就先吃不消了,那才叫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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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點點頭,嘴角一抿,回以一聲「是」,卻忍不住低頭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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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母倒是與長崎家那些喜歡調侃的姨母不同,一番問話雖也探聽得輕巧,語氣卻真摯又體面。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關懷,說著說著,叫她忍不住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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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夢中可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替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