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紙上投著燈影。風過簷角，吹得燈火微晃，室內卻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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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倚坐在床邊，手中書卷翻了一頁之後便未再動。愛音在她身旁側臥，呼吸安穩，卻未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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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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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車上下來後，誰都沒刻意打破這份靜默，像是怕一開口，那些柔情與暖意，便會從縫隙間悄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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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視線落在床榻對面的銅燈上，燈焰簇著不動，光照在她睫毛下投下一道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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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明日一早，愛音便得回衙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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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味著兩人婚後這九日朝夕相處的時光將告一段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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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忽然翻了個身，靠她靠得更近些，聲音壓得很低：「娘子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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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輕聲「嗯」了一聲，仍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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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悶悶地開口：「其實我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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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終於轉過頭，眼神仍淡淡地，語氣卻多了些調子：「又不是第一天去衙門上任，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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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眨了眨眼，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乾脆往前挪了一點，臉幾乎貼到她的肩：「我是怕妳不肯送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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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失笑，手中書卷終於闔上。她沒理會她那副半撒嬌半找碴的語氣，只伸手替她扯了扯被角，動作不急不緩，卻溫柔得像在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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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盯著她的側臉，輕聲補了一句：「我走得早，妳若還在睡……我就會想，妳是不是捨不得我走，所以閉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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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沒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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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聲輕應之下，眼角的睫影微垂，彷彿心思更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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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風涼，窗外天光才剛泛白。院中僕從早起打水，聲音壓得極輕，連鳥兒都還未醒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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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倒沒有真如愛音所說的”還在睡”，甚至還比平日早醒了些，洗過臉，此刻正親自幫她整理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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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袖口再往下拉些……帽簷別壓得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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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站在鏡前任她擺弄，望著她低頭替自己束衣的模樣，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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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今日這麼細心，若我說腿疼，走不了，可否請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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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沒抬頭，只淡聲道：「衙門可不收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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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嘆了口氣：「那我走後，妳會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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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仍未答，只替她細細整好腰間的玉佩，動作極輕，收手時卻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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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用午膳。」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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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眼神一黯，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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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時……娘子一人，真捨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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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一怔，抬眸望她。屋外涼風掠過，吹動門前垂簾，撩起半幅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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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低低應了一聲：「不捨得……但又不能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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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小廝已備好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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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回身時，素世仍站在廊下，未送她出門，只立在門邊，手扶欄杆，目送她的背影一點點淡進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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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登車前曾回望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揮了下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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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沒應，只將那隻手收緊在袖中，試著藏住那點不該讓人看見的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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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到衙門時，天色尚早，街道兩旁的鋪子才剛拉開門板，空氣中仍帶著夜雨未乾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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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是一身青袍，步履不緊，遠看仍是那副斯文謹慎的模樣。唯獨踏進衙署門廊時，無意間抬頭，見那牆頭斜陽此時應已照進東廂，她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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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這個時辰，大約已用過早膳，正坐在廳中慢慢啜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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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太熟了，她形影不離陪了她九日，一點兒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她喝茶時會不自覺托著杯底、食指微微收緊的那個小動作都能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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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內仍與往常無異，公文照批、帳冊照閱，偶有吏員過來稟事，愛音也照例一一處置，語氣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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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那人一退下，她便怔怔看著案前那杯熱茶出神。那茶是衙門日常供給的粗葉，味澀，她舉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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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娘子泡的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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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聲地放下茶盞，唇角微勾，笑得卻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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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千早新宅，晨光已漸盛，簾影輕曳，屋中卻空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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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喚過婢女梳過髮，坐回內間時，習慣性地轉過頭去——卻沒看到愛音那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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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說一句「今兒無風，待會可將衣裳曬出去。」，話到了唇邊，卻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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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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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想起，今早她才早早送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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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默片刻，隨手拈起桌上的半盞冷茶，抿了一口才發覺已經澀了。她放下杯子，抬眼望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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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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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站起身，吩咐下人準備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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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一愣：「小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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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去鋪子看看了，總不能都丟給我娘。」她語氣不重，眼裡卻多了一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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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愛音既回了衙，她長崎素世，自也不該再窩在家裡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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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披上外袍的剎那，她還是轉頭望了眼那張空著的椅子，眼神淡淡地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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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椅子今晨未挪過，衣袍也不曾置上，但她總覺得，那裡好像還有一點體溫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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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過，卷簾輕搖，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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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處兩地，卻都在不同的時辰，轉頭望向身邊——隨後才想起那人，並不在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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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廚房裡傳來瓷碗輕碰的聲音，炊煙升起時，千早新宅的廳中仍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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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換下外衣，步入內間時，看見愛音已坐在桌邊。她仍穿著衙服，青色袍角還帶著些午後街上的浮塵，雙手交疊於膝上，神色看似平靜，卻有一絲壓不下的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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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忽地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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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那人樣貌有變，也不是因為有什麼話要說，只是那一瞬，她竟生出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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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兩人的宅邸，這人是她夫君，過去九日，她們日日對坐、同桌共膳，如今也不過短短一日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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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再見到她時，心口竟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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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坐下時，愛音也看向她，眉眼中像藏著什麼話，又沒開口，只道：「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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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搖頭，抬手給她倒茶，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