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愛音一早便出了門，素世獨自留在宅中，沒有安排拜訪或應酬，反倒是得了久違的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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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愛音赴考的第一日，素世擔心有諸般狀況發生，今日便未安排巡鋪事宜，索性留在宅中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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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的宅邸人手充足，凡是衣物器具多由下人打理；但這間皇城的宅子雖然整理得當，畢竟只是暫住之所，後續跟來的侍婢僅兩人，許多洗熨、收整的事情也就得由她與貼身婢女一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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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本就閒不住，早膳後便坐在後廂榻前，親手摺理行囊內翻亂了的衣物。春日乍暖，衣裳多是冬衣與春衫混雜，她一件件重新摺好，順手將衣褶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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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摺到一件中衣時，指尖忽然摸到內襯中的一段暗縫。她手勢一頓，略一翻看——那是一件春夏換季時穿的貼身裏衣，布料輕薄，剪裁緊貼身形，內側竟還縫了一層極細的兜布，針腳頗為隱密，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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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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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裁縫方式，實在不像是男子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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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出發前在千早府時也曾經無意間見過一件類似的裏兜，當時愛音說是「怕冷，多縫了一層」，她當下雖沒多說，心裡卻始終有些介意。如今再見到這樣的裁法，而且還是用在春夏的衣物之上，素世心中難免又泛起幾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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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輕按著那層細布，神情不動，卻像是在心中暗自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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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冷……可這怕冷的人，先前又怎會在春風裡只著單衣，且行止自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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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似是在笑自己多心。她搖了搖頭，將衣物重新疊好，壓入衣篋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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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細想，也沒有問人，但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疑心，像是掠過心頭的一縷風，輕輕拂過，不吵不擾，卻已悄悄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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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過申時，愛音回到宅中時天色尚亮，薄霞如紗，映得她衣角都沾了些微微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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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早已在廊下候著，一見她踏入院門，便迎了上去，語氣溫柔：「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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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見了她，神色一鬆，步子也不自覺輕快幾分，走近時便作勢往她身上一靠，半是真半是戲地道：「娘子，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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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尾拖長，聲音有些撒嬌的意味，還帶著春日微風裡特有的那種討喜的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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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本是想說她幾句，話到嘴邊卻先笑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稍稍側過身子讓她靠得更穩一些，口中卻是半嗔半寵地回：「才第一日，怎麼就喊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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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蹭了蹭她的肩，貪婪汲取著那一點柔軟溫熱，語氣卻還是耍賴似的：「腦子好像都被太陽曬化了……妳不抱我一下，我怕是就要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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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忍笑，抬手輕拍了她一記：「你這般說，若讓考官給聽見，還以為咱們家養出了個怕苦的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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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眨了眨眼，笑得俏皮：「才不怕，娘子會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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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說得甜，眼神也亮，素世心裡本想穩住神色，卻還是被她這句話逗得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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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護著你是可以，但千早才子該做的題還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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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歸說，她還是拉著愛音的手往內堂走去，腳步慢了幾分，彷彿真怕她走累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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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後時分，素世自坊口回來，與幾位熟識鋪主說過話，也記了帳，心思卻不比往日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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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皇城分鋪中雖無異狀，可不知怎的，總覺耳邊清靜得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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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與愛音約定好的客棧，隨從侍婢詢問是否用膳，她點了點頭，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常吃的菜色，卻不似往常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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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坐著，茶湯冷得快，飯食雖未涼，卻總覺得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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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不自覺落在身前空著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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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親以來，只要得空兩人便一同吃飯，一同出門，連說話都常是你一言，我一語。如今靜坐片刻，才發覺一個人，行止之間，竟這般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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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她考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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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自語一句，連自己都沒聽清，便又垂下眼睫，夾了一口飯菜，卻仍是沒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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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略急的腳步聲。下一刻，一道粉色身影快步邁入，身上還帶著方才自考場歸來的些許汗氣與塵，她一眼便看見窗邊那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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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今日考完啦！」她眉眼彎彎地笑，朝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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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微怔，旋即抬眼，笑意從眼底浮了上來：「怎麼這麼快？」她本以為至少要等上一個時辰，沒想到這才剛坐下來不久，腦子裡想的人就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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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午那科我寫得快，下午那科免試，只在場子裡小坐片刻便得離場了，我怕妳在這兒一人等的無聊，便趕緊跑來找妳。」愛音理所當然地說著，她眼神亮亮地，彷彿有顆星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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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輕聲笑了，玩笑道：「是急著要找我還是……怕我等太久便不跟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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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娘子妳識破了，我還能怎麼辦呢？」愛音故作委屈，她朝素世身邊挪了挪，「能坐得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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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點點頭，婢女眼明手快，趕緊補上了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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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用了兩口飯菜，才說：「我方才經過東街，見那兒新開了幾間鋪子，賣的都是城中近來新奇的物什。你不是說想看看皇城流行哪些貨色？我們待會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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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一笑：「你才剛考完今日的科目，不先歇一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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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累！和娘子妳走一走，還能解解我考試場子裡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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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本想著讓她歇一會兒，卻見她眼神明亮，語氣間還帶著些難掩的雀躍，便也不再多說，只道：「那你等等，我待會去取個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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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兩人並肩走出客棧，沿著東街而行。街上人聲喧鬧，茶鋪與香鋪交錯，各家新貨擺在鋪前招攬行人。素世一家一家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