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阳光变得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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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走在我旁边，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横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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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气压几乎都变成实质的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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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我知道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此刻肯定带着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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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餐店出来，她就一直这样，沉默得像块冰，只有鞋底摩擦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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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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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飞一颗石子，它骨碌碌滚到路边，撞上便利店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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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玻璃门反射出的刺眼的光，我突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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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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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应声，脚步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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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身一步，直接把她拦在便利店冰凉的玻璃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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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从门缝里钻出来，缠上她裸露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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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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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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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出声，丝毫没有掩饰声音里的负面情绪，未消的倦怠，和一点被强行拽离某种思绪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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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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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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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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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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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便利店冰柜的冷气能把它冻住，或者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能把它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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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关东煮和收银台烤肠和各类串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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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跟在我身后，像个不情不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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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上的商品排列得整整齐齐，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划过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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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则站在了饮料柜前，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瓶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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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璃买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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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冷藏柜里的小蛋糕上，粉色的草莓奶油娇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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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拿了一个，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小璃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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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瞥见旁边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焦糖色泽浓郁的巴斯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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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墩墩的，看着就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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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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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鬼使神差的也拿了起来，盒子冰得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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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向还杵在冷饮柜旁的秦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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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逆着光，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被货架的阴影吞没，宽大的T恤下摆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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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玻璃门，给她柔顺的发顶镀了层模糊的金边，垂下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浓重的阴影，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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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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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巴斯克蛋糕朝她示意了一下，塑料盒壁立刻凝出细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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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抬眼看向我，淡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像蒙着薄霜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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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秒，又落回我手里的蛋糕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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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眼睛里也浮现出一如既往的不加以任何遮掩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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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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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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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势要放回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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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比我快了不少，一把按住了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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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时僵住，她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得像清晨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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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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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比公爵的呼噜还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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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坐在便利店窗边的高脚椅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塑料包装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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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小口吃着蛋糕，奶油沾在唇边，下意识舔掉的样子像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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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喜欢甜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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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她似乎没那么紧绷了，脚步也轻快了些，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蛋糕盒子，塑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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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门口那栋熟悉的旧楼时，她的脚步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甚至落后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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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挺喜欢你的，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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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头，声音扬高了点，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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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冷哼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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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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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奶奶果然坐在那张铺着蓝印花布的旧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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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是一件织了一半的毛线背心，淡黄色的毛线团搁在腿边的小竹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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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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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室内显得有点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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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几乎是立刻在我身后开口，语气生硬，音量比平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紧绷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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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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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抬起头，花镜滑落到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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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织毛衣的竹针停住了，目光透过镜片的上方，温和地、平静地在我们脸上扫过一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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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在秦韵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似乎能穿透表象的洞悉力，但没有任何审视或探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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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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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像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平和安定，表情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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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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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随即绷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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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像一只急于逃离陌生环境的猫，脚步带着轻微的仓促，飞快地、无声地绕过沙发旁的窄道，目标明确地闪进了我的房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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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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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小心翼翼的、几近于无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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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便利店冷气和蛋糕的甜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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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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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又去找公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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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对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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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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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跟我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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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声音突然从沙发那边传来，平缓依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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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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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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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好鞋，踏入充斥着温暖阳光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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