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物理课，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像一场被放慢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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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眸时，秦韵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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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眼睑垂落的弧度比平时更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瞳孔深处缓慢地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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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秦韵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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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她开始不再像往常那样，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故意撞我的肩膀，或者在图书室角落冷不防地咬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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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变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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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时候，我也会对上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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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曾经像淬了冰的刀刃，现在却像蒙了一层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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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她意识到我在看她时，又会立刻别开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像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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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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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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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也包括我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撕咬和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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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摩挲着虎口结痂的咬痕，那里已经褪成淡粉色，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干涸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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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再盯着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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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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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的异常比前几天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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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合作时，我故意把笔记本推到她那边，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感受她皮肤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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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这种时候，她会立刻反手掐住我的手腕，或者用笔尖戳我的指节，直到我吃痛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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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她只是抿了抿唇，把手抽开，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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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将她的睫毛投影到笔记本上，可那片阴影却不再与我的字迹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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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她的侧脸，发现她的下唇有一道新鲜的咬痕——那不是我的杰作，应该是她自己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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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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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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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织成细密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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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回过头，果不其然的看到秦韵从后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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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撑伞，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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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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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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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侧过脸，淡紫色的瞳孔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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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我差不多也感受到她的体质算是有点差的那种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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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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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手里的折叠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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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我读不懂她眼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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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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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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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紧伞柄，最终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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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无数个未成形的答案，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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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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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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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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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她终于玩腻了？对此感到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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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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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一直都像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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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猫，兴致来了就凑过来咬你一口，没兴趣了就头也不回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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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不会解释，也自然不会在意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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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从一开始，她对我的兴趣，与给予我的回应，就都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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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新鲜感褪去，她自然懒得再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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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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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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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还在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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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班级群弹出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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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发现是秦韵在群里回复老师@她的消息，语气冷淡又简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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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变得更加冷淡了，只是厌倦了我，对我更加冷淡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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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手机，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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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淅沥沥，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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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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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玩腻了，我也没必要去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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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承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也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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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慢慢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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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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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厌倦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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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不用再想着她什么时候会咬上来，也不用再猜测她那些忽明忽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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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划破夜色的瞬间，我似乎终于看清了那些错位的追逐——不过是两枚生锈齿轮无效的啮合，那自以为精妙的齿纹，或许从未真正咬进对方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