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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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枯的玫瑰刺，吞咽时能尝到铁锈味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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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也灌满了铁锈味的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纸打磨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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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恍惚看见仿佛宋琳的齿痕正沿着墙缝游走——那些曾烙在彼此下唇与虎口的印记，此刻正在裂纹里扭曲成嘲笑的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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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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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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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绵密的，潮湿的细雨，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一点点让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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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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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蹭了她的伞，会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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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立刻就被自己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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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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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大概也只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体质这么弱就别逞强”，再顺手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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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大概会因此更加不爽，甚至可能直接给她一下，然后淋着雨跑掉，感冒的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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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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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更让我火大的果然还是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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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心理准备，我慢慢拉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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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脊椎，像是踩进了一滩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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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桌前，抽屉拉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感冒药的铝箔板躺在最上层，旁边是几颗散落的薄荷糖，所幸还没有发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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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拿药，指尖却碰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冰凉、坚硬，像一道被遗忘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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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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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安静地躺在抽屉最里侧，刀鞘漆黑，像一道被遗忘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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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它，伸出的手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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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记忆里的触感突然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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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划开皮肤的瞬间，疼痛是清晰的、干净的，甚至带着某种近乎解脱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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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血珠渗出来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安静，所有的烦躁、不甘、无意义的愤怒，都会随着血液的流下而稀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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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疼痛就会像一条冰冷的蛇，缓慢地缠绕上手臂，带来某种扭曲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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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现在我并没有太多碰它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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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手，拿出感冒药，艰难的干吞了两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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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却比记忆中更为清晰的铁锈味要温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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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淡紫色的眼睛因为低烧而显得更加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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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宋琳在那里留下的伤口，在那里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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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似乎已经彻底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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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琳留下的印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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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原本的伤口处摩挲了两下，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真的已经平整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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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齿印，原来这么容易就会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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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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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时恨不得她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快点消失，可现在，看着镜子里完好无损的嘴唇，却莫名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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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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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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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起床时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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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伞，慢吞吞的往学校走，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砸出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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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开一颗石子，它滚进路边的积水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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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故意变得沉默，故意避开她的视线，故意不回应她的试探——可宋琳似乎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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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会看我，目光依然像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缓慢地爬过我的皮肤，留下看不见的黏腻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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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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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追问，没有试探，甚至连一点不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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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我的冷淡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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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我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心脏，又痒又痛，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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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咬了咬下唇，可那里却已经没有任何伤口可以供我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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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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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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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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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什么要在意她那天露出的那一抹真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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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我盯着它打了个旋，又归于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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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就这么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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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再怎么在意她当时露出的那种温柔，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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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们不会，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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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密，远处的校门在雨幕中模糊成灰色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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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盯着积水里自己的倒影——黑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绷紧，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后仍不肯躲进屋檐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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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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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脚，狠狠踩碎了水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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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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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窗户半开着，风卷着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喉间的铁锈味与感冒药的味道逐渐发酵成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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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却始终钉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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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琳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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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很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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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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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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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咬住舌尖，硬生生截断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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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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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来，头发松散地扎着，发尾微湿，像是刚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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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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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往常，只要我，或是她踏进教室，她的视线就会像一根细线，无声地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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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假装没在看我，我也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像指尖轻轻擦过皮肤，带着轻微的痒意和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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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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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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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也不是带着玩味的短暂移开，就像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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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不再像往常一样，在我后颈停留，在我指尖缠绕，在我下唇凝固，在我转身时如影随形地黏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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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的苦涩突然变得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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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故意从她桌边走过，校服袖口蹭过她刚摊开的书页边缘，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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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连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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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只留下一种空荡荡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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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座位，把把书甩在桌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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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有人回头瞥了我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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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琳依然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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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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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下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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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笔记的手指很稳，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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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她会停下来，微微偏头思考，发丝垂在耳侧，像一道柔软的屏障，把我和她的世界彻底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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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再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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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缓慢地从胸口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