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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伊芙利特只覺得厭煩。煩不煩啊?這都是第幾次了?她看見無光且無限延伸的黑暗彼端有道紅光。那幻影縈繞,在輻射中爆散,彷彿一顆火橘色的氣球從接地的巨掌中膨脹,然後在極限的延展下炸成碎花,又融入晦暗。
又是一閃。這回更近,球皮更紅。它沒有脹破,而是如外地作戰時看過的廣場賣藝,被無形而麻利的大手折出四肢,大得頂天立地。伊芙利特不得不抬頭向上看。
她看到的東西無疑是盤據腦內的惡鬼,但氣息卻截然不同。她說不出那氣球有多遠、多大,但卻讓她覺得她抵達了遙遠的古舊群山,而不是噩夢中的實驗場。
那橙紅開始變得模糊。有一會兒,她像是將淵暗當作大海一樣平展雙臂,陶醉於冰涼的飄浮之中。
然後有什麼東西說話了,伊芙利特看不到它,是譫妄的雙耳告訴她這件事。一圈圈以她為心的圓環。一隻隻牽起雙手的焰之巨人。
她站在無法照亮的黑暗中心,仰望深紅、燃燒不止的圓環,巨人在頭頂高舉雙臂。她表情平靜。
一開始她認為這些傢伙是來看笑話的,比如即將重演的虐待或幻覺,但它們無動於衷,而傳入她腦內的聲音卻只有一種。那是低沉的聲音,卻又稚嫩得矛盾,漸漸地變成瓦伊凡,又越來越像黎博利。
往前走吧。她聽見聲音說著,巨人們適時地讓出了路。伊芙利特直直向前邁步。她將潔白的雙腿拋到腦後。不去思考刺穿皮膚的源石何時消失了,女孩以視線迎接夾道的影子。往逐步瓦解的圓環邊際走去,此時她突然醒悟這可能是什麼情況。
源石歌聲不絕。那些石頭裡埋葬了多少代人的悔恨和痛苦?所以,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氣球確實有可能是記憶的實體,那形象就跟夜裡折磨自己的惡鬼如出一轍。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這裡,但這樣奇妙的感覺卻前所未聞。眼前的巨影放開雙手歡迎她,如同在遙遠海灘的音樂節時見過的水草,隨波搖曳,催促著她邁向那再沒有病痛的折磨會摧殘她的地方,那是一條早已忘記的路,她的起點,也是她的安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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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有朋友夢到過這些,但名字和臉已經記不清了。她也會玩火,在手中編出花瓣和繩結,有時甚至能配戴在身上,讓研究員大吃一驚。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這裡正是一切的原點。直到現在,伊芙利特誰也沒遇到。她並不麻木,但受到目送的身軀卻沒有停下步伐──她試著向下望去,而小小的足跡已然抵達了遙遠,發出陣陣螢光。不遠的黑暗裡有什麼湧了過來,不變的晦暗裂開了一道小縫,似乎隨她的接近而越發擴張。裂隙平面似地掛在空中,近看才知道它的紫灰,而異於黑暗的顏色則源自泥土和月暈。
忽然,氣球「啪」地悉數破裂。熟悉的燃燒之物從身後浮現,他的雙手伸向女孩,從腋下摟住她的腰。
我找到它了,那野獸說道。
它沒有嘴也無臉,但聲音讓伊芙利特確信,這依然是她夜寐間的惡夢之形。她抬頭看去,但無貌的野獸不把她放在眼裡。它直視的裂縫裡透著某種尚不能接觸的原始。
你找到個屁,她呸了一聲。本大爺隨時都能醒來。
她被自己的靈活嚇得不輕,如現實般的自由化作惡言,從嘴裡頑強地吐了出來,將肌膚之親的野獸嗆得沒能回嘴。
不過,那巨人所期望、引導似的啞謎也許和她所想的完全相反,但它無疑破壞了堪為新鮮的寧靜。冷意如火,向伊芙利特咆哮著襲來。她的目光在觸手可及的裂縫前停下,卻又被一把推進其中。
你能看到什麼?有什麼流進你的身體?
你站在稜狀的高台上,前方稍遠處有四名持械人員朝使用槍斧的瓦伊凡衝來。啪咻,你扣下了板機,你的射程裡有多少感染者?彼此間的關係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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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個。黃頭髮的姐姐喜歡養蟲,她會在開火前閃開。另外四個死了,他們不認識我,叫香草的瓦伊凡也不認識他們。
不對,這不是全部。你能看到右方地穴裡還有十隻土蓮蠅幼蟲,它們也有感染器官,因此是十五個。那三名輕甲兵在十米遠處,一個男人被十四米外的龍女擋下,他的獵犬則收到支援信號,從二十米外趕來。土蓮蠅在地下兩米的岩坑裡,戰線上的燃燒彈掉了進去,打亂了幼蟲和等待孵化的卵的生態──
而且不只如此。事實上,你沒看到這整片戰場下擠滿裂谷滑動後的數十噸源石礦脈。
在地上有五個是人,一個是狗。除了眼裡的全部,還有你看不見的兩座移動城邦殘骸埋在地下二十米深處。
直轄市級城邦共有五十萬的人口,勞動和實驗人員裡也有著堪為大宗的感染者。它們養在實驗室裡的低等生物充斥著源石,嚥下屍體的流浪動物也是。
地上的狗的內臟裡聚集了小規模的病灶,牠生過四隻小狗,和兩隻母狗交配過,母狗則數次和原生地的公狗發生關係,牠們也長著源石。
黃頭髮的女人或許能躲開攻擊,但生物的死活實際上和感染無關。實驗、意外和增生的源石遍布在大地上,形成無盡的「網」,而你也是網的其中一線,所有生靈共融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意識。活人的羈絆不過是前瞻。
我們合眾為一。自始至終,只有一名感染者。
囉嗦。
我要提問了,孩子。野獸在渴求的目光下露出獠牙,任停在身前的女孩瞪著,緩緩垂下了手。
你到底是什麼,伊芙利特?
我就是我,女孩堅決道。
你就是你?野獸已經不見了,只剩下聲音。憑什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伊芙利特盯著腳下的溼軟。曾幾何時,她光裸的雙足就這麼踏在泥濘裡。她明白,這條小徑是她不該記得的東西。她恍然大悟。眼前的森林。只有月光的高聳秘境。
我、我就是我。有人送給我這個名字,我喜歡它。
你是顆石頭。
在綿延不絕的長河中,你只是其中之一。你不同於其他感染者,就像任何感染者都不同於其他人。
所有東西彼此間都有差異,你必須這樣看待這片大地。畢竟大家都不相同,一旦你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那麼乾脆把自己當作異物吧。
一顆終將化為塵土的醜石頭。
這是千年的旅途,小石頭。跨越數百代的記憶,而你也將銘刻在這條長河中。
經過與源石的相遇和死亡,大網會再一次擴張。
擴張了一百次,你的人格和傾向就會消失,回憶和愛將與不認識的人們融為一體或被掩蓋,新的源石將會形成,會有人承接你對外物的好惡。
在你被剝奪健康的每一秒裡,簡單的記憶碎片就流入大地,然後為你終將邁入的墳墓訂了位。在僅容眨眼的時間內,法術和你的神經連結。要讀取你人生的時間則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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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在這一切當中的某個角落。
而源石,凌駕這一切。
是具有意識的大地。
你沒來由地被決定命運,投入這個祭壇裡。你能看到過去的它,也看到現在的它。你將在無盡的循環裡活著,成為它的一部分。不過它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只有變化和延續。
自它誕生以來,這片大地就不斷改變。不是每個生命都能進入它的大網裡。這片大網深埋在星球之下,以源石為本的網絡將所有苦難連結起來,讓一切有所因果。平凡的簡單人生靠著它變得複雜,並存留在後世的記憶中,可能會變得曖昧,也可能和別人的人生混淆,也有些乾脆就不見了,並將與記憶的主人共同在地底永眠,直到地與天不再有別的那日。
我們就在這一切當中的某個角落。
而源石,在這片大地上無所不在。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你能看到什麼?有什麼流進你的身體?
伊芙利特覺得很煩,這些她一個字都聽不懂,赫默和白面鴞從來沒教過她。教過這顆石頭她的起源,悲傷且孤獨的誕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對了,我該回去了。」她看著那東西,那闖入人生的惡魔。「在溫室玩太久的話,赫默會生氣。」
試圖用束縛自己的道理答辯,伊芙利特卻有些喘不過氣。不過,眼前的這些倒不是惡夢,而是保養──塞雷婭是這麼告訴我的。不能接受腦袋裡的,還有石頭的聲音,但也不能隨意拋棄它們。
因為我很強。既然實驗室裡的傢伙都這麼說了,我一定有能力做想做的事吧……
但是我到底想要什麼呢?不懂。如果喜歡的人都很高興,那我也會很開心吧。她咕噥著,聲音飄散開來,沒有一絲回聲。
孩子,你可以過去了。
此時,被呢喃的聲音驅使著,伊芙利特穿過了著火的怪物。氣球的殘片、焰光,還有搖撼耳膜的低沉聲音都漸漸遠離,從未見過的森林在伊芙利特的前方拓展開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小小的思緒飛往赫默、塞雷婭、白面鴞、梅爾和其他人身上。
溫柔的黑暗仍包圍著她。朦朧的光線從高得嚇人的松林裡透下,它像從研究所溫室裡看到的一般遙遠,彷彿在天際的盡頭。她轉過頭,盯著黑暗深處的火團,朦朧的月光在它揮別的手上映出紋理。
它帶著黑暗流過女孩的腳跟,望著回眸的伊芙利特。它的身體沒有移動,但伊芙利特卻覺得它越來越遠,然後火焰的光彩慢慢退去,被自然的夜幕撕碎。不自然的黑暗無止盡地縮小,映在微光的森林前,壓縮摺疊著,看起來很淒涼,有如被揉碎、有著虛像的純黑紙張。
路還沒有斷。在黑暗樹海和星空的盡頭,有什麼會逼瘋她的東西。那種注定的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致於她必須強迫自己鎮定。
清澈的月光繼續照著,在指縫般的樹梢間跳躍,自然的黑暗從四周的樹幹湧出。火焰和惡夢消失在黑暗之中。幾乎在同時,纖細的手指從腳踩的泥地裡伸展,像鼻腔鏡的軟管那麼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驚懼地向下看去,那目的明顯的手掌們抓著自己的腳踝,一個接一個往上撫摸。伊芙利特不覺得噁心,但那一雙雙手卻不是任何人的手。原本皎潔的白月已不復見。有光源取代了它,在腳下,在幽暗遙遠不詳古老懷念的濁流深處──
那是第三種黑暗。伊芙利特看見在攀附雙足的手掌下方,在如漿般混濁湧動的地底,有股截然不同的深幽緩緩升起。到目前為止,伊芙利特在夢中只看過散發惡意的黑暗,但這股泥流卻倒映出強烈的祥和。那情況幾乎只導向一種結果:無論礦石病的盡頭為何,那都不是純粹的毀滅。
突然間,伊芙利特聽到遠方傳來她在歡迎會聽過的音樂,領導組織的卡特斯女孩偷喝了酒,在食堂一角逞強地拉起小提琴奏鳴曲。那是連赫默也深感佩服的艱澀之曲。伊芙利特當時吃了一驚,又覺得神清氣爽,所有不安在剎那間消失了。
當然,沒有人會在她的夢裡演奏奏鳴曲,但那首曲子卻勾起她心底的波瀾。深沉強烈的感情被樂符整合成曲,抑揚多彩的音樂是那麼精妙,又不令人忌妒。因為伊芙利特只能感受到……
熱切。
沉靜的黑暗讓伊芙利特聯想到深夜的床鋪,在軟綿的床單和枕頭之間淺眠。當自己閉上眼睛時,就這麼和同樣睡去的穹蒼化為一體。後來她醒悟過來,那些伸出的無盡雙手也是黑暗。它以最原始而貼合人情的方式迎接她。她終於明白那是什麼了。
好漂亮。
她在黑暗中找到火焰的起源,還有自己的歸屬。
伊芙利特簡直不敢呼吸,任憑冰冷雙手包裹的身體疲憊得讓人放棄防備,但是她知道自己該醒來了。
因為從足下傳來的疼痛是如此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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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壓迫感,伊芙利特睜開了眼睛。察覺如扭轉毛巾的絞痛從右足爆開,下肢不聽使喚地踢了起來,高漲的痛覺化作乾癟的嗓音震顫出聲──
「啊靠、痛……!」
屬於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感受到腳板因抽筋而湧上的疼痛,不由自主地爆出哀號,伊芙利特掙扎著爬起身。
靠著發酸的腰挺起背脊,抽痛不止的雙腳卻被床單的觸感軟化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羅德島醫療部門的制式床鋪。為了避免過激的病患掉落,而增寬的單人床鋪著自己寢室的棉被,象徵雙腿的小小丘陵在仍未消退的神經電流裡微顫著。
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平坐在床上,於瞬間挺立的胸口沒能反應過來,還在不合時宜地喘著。
前傾著身體,保持半坐的姿勢,伊芙利特的腦袋慢慢地恢復過來。
喉嚨已經不痛了,像蠟燭一樣融化的腦袋也是。不習慣過於乏力的身體,伊芙利特撐住差點倒下的軟腰,將沉重的腦袋轉向房內唯一的光源。
透過密閉的長窗,烏達卡爾平原的延展性和原始一覽無遺,因此都市的光源能像是星點般閃耀,從百公里外的街道映入眼裡。夜空像夢裡一樣萬里無雲,但卻更親切。沒有令人懷疑的死寂,朦朧的夜光籠罩著兩側的山脈,為植被、船體和稀疏的獸徑披上一層顏料似的紫藍色。
伊芙利特一陣暈眩。明白了時間和可能錯過的事情,入迷地望著天空的她眼前一黑,如青銅般閃爍的草原驟逝。她側臥在床。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是在和塞雷婭打架嗎?肚子好酸,嘴裡還有麻藥和軟管的苦味與不自然。
問題是,現在該怎麼辦?
閉上眼睛,用掌根揉著散發餘熱的太陽穴,她不得不想起先前與赫默對話時的疏離感。現在,在測試有驚無險地結束後,她感覺很難受。像是盤據身上、積累而來的某種惡疾。那不是礦石病,卻比它更為惡劣、摧毀信心,和帶來讓人四分五裂的疲憊感。礦石病可能惡化了,但眼前的陣仗卻不是這麼回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定有什麼疾病讓她如此不安,又感到暈眩和胸悶。
結果是讓期待她表現的人失望了。你真棒,伊芙利特。這就是你數年來的鍛鍊成果。讓自認的至親勉強退讓,又看著你一敗塗地……
不,她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對付,像是無故受傷招致的責備。喉嚨的縫線和藥味正是最好的證明。赫默或其他醫療部的人治療了她,但這只是給他們添麻煩──這很不妙。伊芙利特一陣惡寒。她猜到,這今天的貿然行事可能會毀了迄今的三人關係。
我到底該怎麼辦……?正當她嗚咽著低頭,抓起米綠色的亂髮時,說著「還能醒來是好事」的聲音一下從床邊傳出,一下又遙遠得無法分辨方向。
一會兒她意識到那是熟悉的損友,是僅存於夢中的暴力。很近,就在床架下。伊芙利特馬上想下床查看,但自嘲著「省省吧,我還沒有這種餘韻」,低沉的嗓音卻喝止了她。
而這樣正好。才想挪動右腿,腳踝與膝蓋深處的刺痛令她打消了念頭,也讓女孩皺起臉來。等到對自己無力行動的事實認命後,伊芙利特靜靜地調整呼吸,環視自己躺臥的病房。
房間另端能看見電腦和放置藥罐的通風櫃。鑲嵌於辦公桌邊的幾片螢幕則緊挨著診療椅,還有附設的探照燈具。辦公桌的另一側則有檔案櫃,樣式和赫默房間的款式很像。幾張辦公椅圍繞著六邊形的薄桌子、背包、筆記電腦和幾包尚未開封的鋁箔能量包。枕邊的床櫃上擺著沒有見過的植物標本,後方則是鑿穿金屬牆的電子管線,和一旁的儀器連接,高過頭頂的斷層掃描器旁擺著點滴架。
反射性尋找起手腕上的注射點,又在發現止血的透氣膠帶和棉花後折返,活動著沒能恢復靈活的手掌,伊芙利特注意到自己穿的是淡藍色的醫用睡衣。
「既然你連床都下不了,就別指望我能像以往裝模作樣了。」飄散在耳邊的聲音說道。聽起來似乎也元氣大傷。
「那你說個屁……」試探性咳了幾聲,伊芙利特摸著肩胛上端的縫線,「不過,剛才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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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伸向床櫃,讀本大小的壓克力板被搖搖晃晃地抓起,女孩一把抽回身邊把玩著。那兩塊壓密的等長膠板和手指一樣粗,在不做展示的背面則貼著一張對折的信紙。對於是誰,以什麼想法寫下了隱約透出的筆跡,伊芙利特一點頭緒也沒有。她也沒有打開的覺悟。粗鄙地看了紅楓幾眼,她悻悻然地物歸原位。
連空調的聲音都沒有,房間裡安靜得嚇人。奇怪的是,羅德島只有病房區是靜不下來的。長期觀察,就診和接受手術的病人總能在任何時候進出。尤其在船艇安頓好的前幾個月更是如此。
然後呢?然後就不關我的事了。一邊為莫名運轉的腦袋感到厭煩,伊芙利特揉著腳底。原以為野獸會嘲諷一番,畢竟她和以往所示的凶狠相比,確實收斂不少,但那聲音只是頓了一會兒。
簡約風格的矮桌上除了植物標本,也擺著幾包流質食品。看著時常在演習課提到的戰地資源出現在眼前,女孩想都沒想就拿起,拆開軟包裝上的塑膠瓶蓋。正當一鼓作氣地張口時,那聲音的反應卻讓她雙手僵硬。
「雖然結果難看,但我玩得挺開心的。」野獸聽起來有些意外,卻又不改玩味。
「那女人比先前更強。就算我們的配合比當時好,你表現得還是太糟。還覺得自己會傷到人呢,你連她的真本事都逼不出來。」
伊芙利特連吞嚥都做不到。難以推斷是營養食品的苦澀,或者是體力透支的緣故,反射性吸入嘴裡的清液流進氣管,複雜的氣味狠狠嗆住了她。她不得不彎下腰,缺乏養分的身體卻拚了命將喉頭的流質嚥下,只剩幾滴混濁的水珠落在棉被上。
「沒骨氣。」
閉嘴。抹開了唇間的營養液,伊芙利特望著手被,乾澀的肌膚似乎成為了自己奮戰的唯一證明。不去聽譏笑出聲的野獸,「你憑什麼。」,她感覺耳鳴陣陣。
「是我贏了……我讓塞雷婭提前倒下,先倒的就算輸,這是規則。」伊芙利特曲起鼻子。體會著直穿內心的嘲諷,雖然隱約察覺對方為何這麼說,女孩仍放縱自己乏力的大腦。不要去想。只要勝負的結果不變,就不需要在乎過程。
聽著自我催眠的低喃,野獸回答道:「既然如此,你在消沉什麼?」,聲音聽起來越來越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就跟為什麼你沒出現一樣。我累了,只是這樣。」伊芙利特搖頭,又強迫自己喝了一口能量包。她明白野獸根本在引誘她的情緒潰堤。
她抱起雙腿,聽著野獸鼻息。「不不,我們不一樣。不管測試是輸還是贏,你其實都無所謂。你忘了嗎?在我將法術交付給你的時候,你甚至沒和我提過勝負的事。你是對過程耿耿於懷。少騙自己了。」
「……哪有這回事。」
伊芙利特毫不在乎地將飲料包的瓶口塞進嘴裡,感受麵包屑似的沉澱物在舌尖流動。難吃死了。當她從前在研究所做完手術後,總會喝類似的飲品,說是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