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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通知管制室,我會跟醫療部的值班醫生解釋。伊芙利特的狀況不太好,可能要準備鼻腔手術,能幫我傳話嗎?」
赫默在一口氣說出繁多的打算後,又轉過頭拿起鑷子更換棉紗。盯著丟入藥箱圓筒的鮮紅纖維,受到季節性過敏的影響,黏著鼻涕的血漿看起來有些駭人。鼻孔被新的棉花堵起,只得用嘴呼吸的薩卡茲女孩翻過身,以趴臥的形式抱在瓦伊凡的臂彎裡。
一面壓著伊芙利特的鼻樑,塞雷婭在眼角餘光裡研究起跟著赫默,從訓練場邊緣跑來的兩名女性。她在拍攝體檢用的電磁影像時見過她們。
一名是烏薩斯籍的少女,從她的髮色和輕度醉蜜體質特有的黃灰色肌膚就能看出來;另一名則是……「帕特里克的春雷」嗎?即使塞雷婭習慣對驟現的意外做出分析,但這張被印刷在哥倫比亞內戰史中的臉孔,確實令她的大腦在一瞬間收縮,軍訓與過往紀錄的資料從腦海迅速浮起。
因為讓「春季攻勢」一詞編入陸軍作戰代號的沃爾珀軍人,此時就在她眼前。
似乎是被這樣看待多了,對方很快就理解這點。透出「那都是過去式了」的錳礦色瞳孔看向瓦伊凡,告訴她別再想下去。但這不太容易。
只要對孕育自身的國家有一點認知的哥倫比亞人,不可能對這位在政府與地方軍戰線膠著之際,以兩把電磁短刀劃破僵局的沃爾珀軍人毫無印象。能夠在內戰終結過後流轉至此,大概與她在行事做風中積累的機運有關吧。聽說她培育的士官都對其指導的方針讚譽有加──
同輩,而且各有風采。相互砥礪的想法醞釀出一股力量。繃緊脹痛的胸膛,塞雷婭看著女孩。同時,對赫默的要求做出應答的兩人,堅雷和獵蜂正穩住聲音,試圖從眼前的意外中抽離視線。沒過多久他們跑離訓練場,說著要兵分兩路的聲音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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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近距離罵道的聲音將塞雷婭的視線拉回現實。那確實是責罵了。試圖理解身負的重量,還有生物才具備的熱度,瓦伊凡將思緒和熱氣一併吐出。
「那為什麼不阻止我?」
「是啊,我沒想到你還──」硬是擠出沙啞的聲音,赫默的視線在女孩的關節和靜脈間遊走。話音未止,她才想起自己是在和誰說話。「……算了,讓她受一次教訓也好。」對著出言補充的赫默,塞雷婭面露為難。
那樣的表情,竟像是對女孩拚搏所需的代價無比熟悉,卻又遏止著保護慾一般。才想著對方會比認識時還要冷血,卻在此時展現出不多見的容忍。重新體認到瓦伊凡是個公私分明的人,赫默自暴自棄地無視先前的責備,一手伸向伊芙利特。
「把她翻過來,我要確認症狀。」往女孩和自己身邊靠近的,棕褐色的短瀏海蓋住了聲音的來源。赫默半跪在焦黑的地上。剛說完,塞雷婭毫不猶豫地橫抱著伊芙利特。改成了向前仰去的姿勢,沒有被血痰嗆住的薩卡茲動用了最後一絲知覺,因為氣管的暢通而大口吸氣。披散的米綠色長髮垂在後仰的腦袋邊緣。
一陣沉默。
黎博利抬起女孩的手臂。皮膚很燙,但以她個人來說算是常溫了。塞雷婭無法平心靜氣,雖然她也不覺得自己意氣用事。為了回應全力而上的伊芙利特,她拿出了真本事,而結果也昭然若揭。對於再一次把不必要的痛苦帶給女孩,塞雷婭只感到羞愧和自責。然而這次的情況應該可控,她卻沒能適時制止對方。
但一切還來得及。思索著自己仍留有思考的餘力,那麼源石技藝應該也具備發動的條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動作要快。不能寄望赫默在發現後不會出言制止,何況伊芙利特的狀況確實還不穩定。想到這種作為只會讓黎博利更為惱火,塞雷婭放棄解釋。為了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出力,她運轉著還能發動的源石技藝。輕輕地,向女孩進行透析。
噁心的感覺在眉間湧動,但這沒讓瓦伊凡改變作為。
「她的身體沒有其他內出血,問題大概只出在頭頸部。」
短暫地發動觀測鈣離子的能力。由骨骼延伸,流經四肢的血鈣形成了感知的大網,令幻視般的灰黑色線條重疊在眼中的女孩身上。這片鈣離子的網並不精確,而且作用的半徑不到一米。但說到從血液流速來診斷患部的狀態,塞雷婭不認為離開醫療體系數年的自己,會讓如手腳般天生的源石技藝因誤判而蒙羞。
網紋,破洞與格柵象徵骨髓集中的區域,而繩結則是淋巴結。大體看似完好,然而網袋的上端卻破了大孔。
……是從黏膜或微血管開始的嗎?
「差不多,應該是超載引發的微血管破裂。」赫默拿出注射用的制式針筒,毫無阻礙地接著她的思考說。無菌的針頭被垂直倒立著,在拆開封套的片刻刺入女孩的大腿。然後,那樣的包裝只會是止血劑。
解開領口,鎖骨配合著喘息的胸膛微微起伏。抹去額頭的汗漬,塞雷婭注意到女孩的呼吸聲不如預期的尖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鼻咽部內腔的規格來看,現在是微血管破裂後的出血期。就算能仰賴自身的凝血因子減緩出血,現在的伊芙利特也沒有能耗費體力的餘地了。
過度使用控制型的源石技藝,還有對發育中大腦的負荷帶來反饋,造成了昏厥和鼻腔微血管破裂──當然,能夠在第一時間提出直覺般的診斷,並將伊芙利特的口鼻出血歸咎於血液中的源石微粒過反應,多少也驗證了赫默對這名女孩身抱持的濃烈情感。
換作平時,塞雷婭不會認同這樣主觀的診斷,因為臨床的病症通常與文獻中的常態不同。但現在已沒有爭執的空檔,再說赫默從以前就是伊芙利特的主治醫生,她遠比自己更有資格評斷現狀。
令人踏實的是,赫默確實比自己能幹多了。往女孩的脈搏和呼吸做確認,黎博利女性沒有為此動搖,而是如記憶中那般盤算起應對方式。她將供氧的吸氣瓶口放入伊芙利特嘴裡,並在不讓其嗆傷的狀態下吸了幾口。過了一會兒,薩卡茲的臉色有了原先的飽滿。
順著態勢,赫默斷然說道:「我先朝止血的方向處理。後續的輸血等手術──」然而她卻停住了。
「不,再這麼下去……」
「先交給我。」另一人很快地理解她。
赫默瞪向瓦伊凡。「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麼?」
乾冷的風吹過兩人的臉頰,半弧狀的大盾在塞雷婭腳邊來回晃著。她望向黎博利,而對方的眼裡其實也殘留猶疑。半晌,她決定開口確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藥劑的凝血效果有限。假設不能讓循環穩定下來,到時候還要考量環腺苷酸的代謝率。你有準備抗血栓的藥嗎?」
沒有。赫默頓住了。就在她快速地自我評估之際,說著「那就控制血鈣濃度。」,塞雷婭再一次發動源石技藝。
摟著女孩雙腿的瓦伊凡起身,在右腕的施力之下,塞雷婭靠著緊擁伊芙利特後背的左指調整她的頭頸。防護衣上的高摩擦力表面發揮了奇效,替固定女孩身軀的任務減少難度。撐著隱隱作痛的身軀,塞雷婭只是端詳著近在眼前的那張沾血小臉。一般情況下這會引起醫護人員的恐慌。感染者,出血跟體表結晶不用多做渲染,光是存在於常人眼裡就會引來排斥。
但這不是太過嚴重的傷殘,再說礦石病的傳染有特定的規律,只有對生活一無所知的平民才會恐懼。同時,就算是久未行醫的自己也看出來,她還在正常換氣,治療還來得及。
如此盤算著,她說出能力所及的補救方案。
「趁咽喉的黏膜出血還沒有擴大,我會用增殖的術式減緩出血,還有神經傳──」
「你又打算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嗎!?」
被赫默強硬的聲音打斷,塞雷婭只是一言不發。她的愕然全寫在眼裡,染血的眼瞳隨之瞪大。赫默盯著她,心裡突然升起怒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已經持續發動醫療法術整整半個小時了吧?代謝呢?血糖跟腦氧量怎麼辦?我早該猜到你一直靠技藝壓著她的代謝速度,不然伊芙利特怎麼可能撐到現在……!」
「你太瞧不起我了。」罕見地,塞雷婭正色道。「就算是非常態性的法術,我也能維持六個小時。這不值得你驚訝。」
她揚眉。「沒把你逼到極限的事情就不是負擔嗎?」
「不,我是……」半臉燒燙的瓦伊凡還想解釋,然而忍無可忍的黎博利已經搶先一步怒斥道。
「聽好了,塞雷婭。」如此喊道的黎博利擠出暴言。「我不會忘記你對她做過什麼,但是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吐了口氣。注視著瓦伊凡,堅決而自我克制的聲音從眼前響起。「你是為了她才過來的,不是嗎。既然這樣,就不要急著把自己賠上去。這裡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那份從瞳孔深處湧出的窒息感應該是朝向自己的,然而卻率先將赫默的聲音堵上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才在這裡。」一邊以下唇感受女孩的體溫,決定在喘息片刻的現在動身,瓦伊凡向女性點頭。從剛健得難以打破,卻又在自己眼前軟化的神情裡,溢出了祈求認可的話語。眼看那雙眼瞳裡鼓脹著決意,感覺低語的聲音將自己的盛怒澆熄,赫默一陣乏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決定治療方針吧,赫默。剩下的準備工作就交給我。」
那誰來治療你?赫默想這麼問,但她在最後關頭嚥了回去。這顆石頭一點都沒變。這不公平。在重視的事物跟危機之間殺得身心俱疲過後,這樣對她不公平。她應該學著後退,至少這比改變外易容易得多。這是怎麼回事?走近對方,卻發現她仍然用那副歷戰的身體向前邁步,這種徹底的自我捨棄簡直讓人作嘔──
突然間,一股無可救藥的不甘衝上腦門。除了握緊發抖的拳頭外,赫默無話可說。被過往的後悔附身的自己,和對之不屑一顧的瓦伊凡女人相比,根本連嘲笑對方的資格都沒有。明明是這樣,赫默卻苦笑出聲。
塞雷婭以為她氣得發笑,又無力地賠著不是。「……抱歉,我以後會多注意自己一點。」
「不是的──應該說,這種答覆很適合你。」摘去眼鏡,她擦了擦眼眶。「你一直是個擅長擋在別人面前的傢伙……但有這麼一次讓我主導的機會,我是不會讓你看笑話的。」
說著與衣袖之下的臉孔毫不相襯的較勁話語,直到帶有熱度的濕潤從面部沁入衣袖,赫默才抬起頭。
「……對了,如果交換立場的結果是扯我後腿,你還是去睡上一覺比較好。至少對你有幫助。」
「說得也是。」塞雷婭的手指微微撐開女孩的口腔,似乎在察看衝擊對牙齦造成的刮傷。赫默瞪著她幾秒,等待一句逞強的故作冷淡,但除了凝視伊芙利特的溫熱視線以外,瓦伊凡沒有任何回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久,欲言又止的塞雷婭終於開口。「我離那種狀態還很遠──在把獲勝的消息親口告訴贏家之前,我不會倒下。」
「那就把她當作目標撐著吧。」
「我會的,」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瓦伊凡的語氣也變得微妙起來。「儘管她說自己很討厭我。」
「那是佯攻吧?」
赫默不清楚先前的交戰中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瓦伊凡認真過了頭。就算是假的,偏偏向她示弱?比起慨然,感受到瓦伊凡意外暴露的要害,還有一扯上伊芙利特就會變得笨拙的思維,赫默長嘆了一口氣。
「那你更該撐到她醒來了……!」像是一巴掌打醒對方,黎博利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女孩。她翻著藥箱,從長盒裡拿出試紙跟採血針,拍了拍女孩肘上的頭靜脈。她等青紫的血管浮現後刺了點血,又滴在試紙上。墨色的長方紙條沒有泛白,代表血液源石的體積還沒有增大,不會對感染的病程造成影響。
「穩定她的循環跟出血狀況,實際的內科手術由我負責。」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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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赫默壓著手臂,塞雷婭明白女孩的中樞神經降溫了。腦幹和體內的源石器官仍待在崗位,替自己的宿主做業務內的搶救。赫默替她脫下的披肩留有軟式的液體槽。從顏色跟外露的包裝來看,槽體內的藥劑是容易代謝的抗聚合藥物。
正因為第一層防護的抑制劑已經作用,才導致伊芙利特的能力沒有再一次失控,但眼下還需要正規的醫療手段。值班醫生有誰對她的病況熟悉的嗎?
事態演變至此,只能再透過體內的法術催化傷口的修復,並親手參與的手術過程了。牢牢抱緊了仍然發燙的那雙大腿,塞雷婭打定主意,並等待赫默領著她前往醫療區。但是黎博利的反應又出乎她意料之外。
赫默依然緊咬下唇,卻又在沉澱的一次吐氣後開口。「還有……好,好吧。身體還能動嗎?」
塞雷婭伸手撐開女孩的眼皮,從畏光的瞳孔中得到答案。「不能,自主意識中斷了。但神經反射還有一定──」
「我是在問你。」赫默提起藥箱。「不想在送她去醫務室途中昏倒就冷靜一點,這不像你。」
換句話說,給我跟上。飛快地潛藏起自己的本意,赫默的眼神如此說道。接下她傳來的情緒,又彷彿將萌生的錯愕返還給對方,塞雷婭愣了半晌才別開視線。
赫默以為自己出其不意,然而回答「你想多了。」的瓦伊凡不僅毫無悔意,甚至讓黎博利女性也得到令她訝異的答覆。擺著尾巴,瓦伊凡從跪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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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她扭了扭頸子。
「……盡管嘴硬。」赫默看著她臉上的燙傷,抹了抹發汗的臉頰。壓抑住想要往塞雷婭瘀青的小腿一腳踢去的衝動,而對方一如既往的直白提問又讓赫默眨了眨眼。她的思維不亞於黎博利女性,但更為敏捷。
不必動之以情,只需要話語就能明白──果然,自己跟這個傢伙很和得來。
面對堪稱流暢的溝通,理解對方的黎博利覺得有點心酸。又有那麼一瞬間,赫默感到些許輕鬆。她實在很不想承認,不過自己確實放不下這頭瓦伊凡。
他們很像,卻又是兩個不同的極端。
「該走了,自己準備好。」調整好重心,赫默領著她向門邊跑去。
「你把她的病歷全部公開了?藥劑呢?這裡的內科對活化性出血有經驗嗎?」
「不算熟練,但我會自己動手。有些資料我留了下來,畢竟……不,我想這麼說只是讓你看笑話而已。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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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和資源是有區別的。」擦了擦女孩唇間的血痕,塞雷婭又補了一句。「雖然你對她的關注肯定不會被資訊影響。」
「資訊嗎……你想說能量科有事情瞞著我吧?我大概猜到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
「確保你會在聽到之後會露出這副表情。」用複雜的口吻回應疑惑,赫默似乎也對女孩身上的問題感到不安。「但這是他們的事情,而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赫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