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银港城圣血修道院，塞西莉亚的院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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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和旧羊皮纸的味道。塞西莉亚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厚重的账册。她今天穿得比往常更正式些——一套深紫色的天鹅绒束腰长裙，领口镶着银边，虽然依旧遵循修女会的暴露原则，前襟开得极低，露出深深的乳沟和那对丰满D罩杯乳房的上半部分，乳头上穿着的精致金环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但整体气质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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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坐在她对面的高背椅上，手里翻着另一本账册。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动作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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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过去六个月，从统帅部直接下拨到东部战区的物资清单。”塞西莉亚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自豪，“包括圣钢锭、魔能水晶、净化药剂、标准制式装备替换件……所有项目都在这里。我每月都会亲自核对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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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塞西莉亚的冰蓝色眼眸直视着他，下巴微微扬起，那是一种“我的管理无懈可击”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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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亚德里安将手里的账册推到桌子中央，又拿起旁边一本明显薄了许多的册子，“这是同一时期，北部战区收到的物资清单副本——格尼薇儿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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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的笑容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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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没有停顿，他翻开那本薄册，找到对应的月份，将两本账册并排放在一起。即使不用仔细比对，那巨大的差距也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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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钢锭。”亚德里安的手指先点向塞西莉亚的账册，“东部战区，上季度核定配额三百公斤，实收一百五十公斤。备注：『因海运损耗及库存调整，暂发半数』。”他的手指移到北部战区的册子上，“北部战区，同期核定配额两百公斤，实收两百公斤。备注：『足额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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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嘴唇抿紧了。她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在那两行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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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能水晶，中型纯度。”亚德里安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东部战区，每月配额二十单位，实收记录显示，过去六个月，有三个月只收到十单位，两个月收到十五单位，只有一个月足额。北部战区，每月配额十五单位，实收记录……全部足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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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项项往下说。净化药剂、备用剑刃、恶魔血肉保存液、甚至是最基础的绷带和消毒剂……几乎每一项，东部战区实际到手的物资，都只有账面配额的百分之五十到七十，而对比之下，北部战区虽然总配额有时略低，但实收率接近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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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熏香味好像突然变得浓重起来，压在人的喉咙里。塞西莉亚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修剪精致的指甲抵着光滑的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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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的力道，“海运路线不同，仓储条件，还有……还有战区优先级评估，统帅部可能会根据实时威胁调整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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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实时威胁调整？”亚德里安打断她，拿起一份附在账册后的战区简报，“过去六个月，东部战区上报的恶魔目击事件和接战次数，是北部战区的一点五倍。银港城外的灰域腐蚀指数，上个月刚刚刷新了十年来的记录。”他抬起眼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塞西莉亚脸上，“如果按威胁程度分配资源，东部战区应该得到更多，而不是被砍掉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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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档案柜前，几乎是粗暴地拉开门，从里面抽出更多账本，哗啦啦地摊在桌子上翻找。她的动作失去了平时的优雅从容，束腰长裙的领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得更厉害，乳沟里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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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有财政大臣办公室签发的特别补助函！”她抽出一份盖着华丽火漆印的文件，像抓住救命稻草，“看！去年年底，因为银港城防御工事升级，他们额外拨付了五百金币和一批圣水！这证明帝国是支持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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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到一边。“五百金币。塞西莉亚，你这里最便宜的一次‘星光陪游’基础服务收费是一百金币。五百金币，只相当于五位贵宾的一次高端消费。”他顿了顿，“而根据你的账目，财政大臣家族每月在修道院的‘鉴赏沙龙’和‘私人服务’开销，平均就在三百金币以上。他们用从你这里赚走的钱的一小部分，以‘补助’的名义还给你，而你对此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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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凹痕。她扶着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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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亚德里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不是她蠢，而是这套玩法设计得太精巧。先卡住你生存必需的资源，让你不得不自己想办法“搞钱”；然后为你提供“搞钱”的渠道和理念包装（商业化性服务）；最后，作为这个渠道的最大客户和“赞助人”，用你赚来的钱的一部分，施舍般地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觉得这条路走得通，甚至走得风光。你成了他们敛财和筛选工具的一环，还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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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塞西莉亚的声音在颤抖，那层永远游刃有余的商业面具碎得干干净净，“我以为……我只是在现有的规则里，为姐妹们找到最划算的活法……我计算成本、设计服务、培训技巧、维持客户关系……我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些账本上，“可是……如果连‘资源不足’这个前提，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如果我的‘聪明’，我的‘效率’，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别人画好的框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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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点疯狂的味道。“哈……所以幽影说得对，财政大臣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器材。因为我这里出去的每一个姐妹，对他们来说，可能都只是……待评估的器材。用修女会的资源养出来的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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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没有安慰她。这个时候的安慰毫无意义。他只是等她笑完，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开口：“账本我借走。原件你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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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像是没听见，她慢慢滑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里那种崩溃的混乱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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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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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什么都别做。”亚德里安站起身，“维持现状，像以前一样运作。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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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看着亚德里安收起那几本关键的账册副本，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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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大人。”在他拉开门之前，塞西莉亚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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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里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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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塞西莉亚吸了口气，“如果这套体系真的是个陷阱，那我这些年……把那么多女孩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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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搞清楚陷阱的全貌。”亚德里安打断她，“再想怎么把掉进去的人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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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塞西莉亚一个人，和满桌象征着她的“事业”、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账本。阳光依旧斑斓，熏香依旧袅袅，但她坐在那里，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房间——华丽、舒适，却也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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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银港城贵族区边缘，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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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