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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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封是最新的。信封口的胶水痕迹还很新，纸张边缘锋利，没有被反复摩挲起毛边的痕迹。信封上没有邮戳，也没有地址。落款日期是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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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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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睡得很沉。那种沉重不是因为安稳，而是因为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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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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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发力，沿着信封的边缘撕开。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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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像是在撕开谁的皮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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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有些潦草，笔锋很软，像是写字的人手腕没有力气，或者是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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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渗入纤维的苦杏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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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清了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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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峒，中考应该已经结束了吧。】【考完之后，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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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停在这行字上。大脑里那个负责储存记忆的区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挤出了一点名为“真相”的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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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那天么？那天那个男人没有回家，也没给我留钱。也许是他在外面的应酬太多忘了，也许是他那天心情不好故意想冷落我。别墅里没有保姆，钟点工只负责打扫卫生不负责做饭。冰箱是空的，只有茶和酒。我那天晚上喝了两杯自来水，缩在沙发上，直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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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开始了，肯定要被带出去玩了吧？】【这么热的天，是不是去水族馆了？还是去游乐园了？】【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去水族馆了，但是那时候家里忙，一起去的次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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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馆么？啊，确实有水。有天那个男人喝醉了，把客厅巨大的鱼缸砸了。一地的水，一地的玻璃渣，还有在那摊水里拼命扑腾、缺氧濒死的金鱼。他指着地上的鱼，让我收拾干净。我跪在地上捡玻璃渣，满手都是水和鱼的腥味。那就是我的水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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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游乐园？那个粉红色的房间就是我的牢笼。因为那个男人说：“外面坏人多，你长得太招摇，别出去给我惹事。”所以我就缩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发呆，数着窗外的知了叫了多少声。这样他不来找我麻烦，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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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起来了，春夏换季的衣服买了吗？】【肯定是买了的。爸爸每个月都给我寄照片，你穿的那些衣服都很漂亮。】【虽然妈妈觉得有些款式太成熟了，不太适合你，但你是个大姑娘了，应该有自己的审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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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的，很多。衣柜里塞满了。有些面料很硬，有些蕾丝很扎人。我不喜欢，它们很丑，穿在身上像是一层层裹尸布。而且，有些露胳膊露腿的衣服，我根本不敢穿出去。因为遮不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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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了啊。】【虽然妈妈不想承认，但你是大姑娘了。】【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呢？或者，有没有男孩子偷偷给你塞情书呢？】【……如果是峒峒喜欢的男孩子，一定很优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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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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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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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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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情书？想的太多了。在学校的那些人眼里，我是个怪胎吧。我是个夏天也要穿长袖长裤、从来不参加体育课、从来不和人说话的阴郁女。大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瘟疫。谁会给瘟疫写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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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墨水在这里洇开了一团，像是有一滴水曾经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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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很安稳，很幸福吧。】【毕竟他跟我承诺过，只要我放手，就会好好的。】【这几年我都没有再去碍事过。我没有再靠近过了。】【所以……】【神啊，能告诉我么，峒她，过得好么？】【可能我……可能我真的……要让那孩子失望了呢……】【我快撑不住了。】【好想，好想再摸摸你的头啊。】【好想。】【妈妈真的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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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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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行字几乎已经飞出了格子，笔画断断续续，透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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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这张纸。盯着那些充满了思念、妄想和自我感动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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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感觉？悲伤吗？感动吗？愤怒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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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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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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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像是一片被烧荒后的白地，寸草不生。这些文字进入我的眼睛，投射到视网膜上，然后……就消失了。它们没有进入大脑，没有引发任何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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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摩擦着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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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从头开始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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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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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读了什么？忘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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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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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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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记不住。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无法被解析的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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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遍。视线开始模糊，那些黑色的字迹开始扭曲，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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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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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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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弃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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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下去也不会有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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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动作机械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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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原本的折痕，将信纸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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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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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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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将它塞回那个撕开的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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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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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封信放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那是“已阅”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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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现在只有孤零零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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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边，还有厚厚的一摞，像是一座等待我去攀爬的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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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夏眠翻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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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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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然后迅速恢复了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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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任何停顿伸出手，拿起了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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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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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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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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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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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裂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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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清了日期，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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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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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叠。塞回。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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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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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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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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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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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文字就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发黄的纸面上毫无意义地爬行。它们钻不进我的眼睛，也无法在我的大脑皮层留下任何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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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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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已经不属于我了。它变成了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一套该死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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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抽出。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