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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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桌子前，死死盯着沉睡的夏眠，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双手紧紧握拳，直到指甲陷入手掌，刺破了皮肤。一丝尖锐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掌纹上感受到了些许温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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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张开手，看着手心那一抹鲜红。在这一片令人发疯的死寂和虚无中，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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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心的那一点刺痛，像是一个恢复正常的开关，终于接通了我脑海里那条断掉的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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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的味道。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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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掌心里那颗正在凝固的血珠，感受以及回忆着......那份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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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亲切，让我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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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真的……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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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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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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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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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回去了，就不用动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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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跪在那里，只要忍受皮带落下的那一瞬间的剧痛，只要数着秒针等他打累了，我就能活下来。那种生活虽然是地狱，但那是我熟悉的地狱。那里有规则，有边界，我知道什么时候会痛，什么时候可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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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像这里，这种温柔的寂静，像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沼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陷下去，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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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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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里，我不断地试图理解妈妈的信，但是一无所获。我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式主机，风扇在尖叫，电路板在发烫，随时都会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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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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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并确认了答案的我，呼吸平缓了下来，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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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后一抹浑浊的橘红色光线，像是伤口结痂前的颜色，终于被黑夜吞噬殆尽。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辉光，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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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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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我就感觉自己在剥离这具躯壳。我把那个渴望被拯救、渴望被爱的“夏峒”彻底杀死了，把那个软弱的、会做梦的女孩永远留在了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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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走向床边的，只是一具准备回归地狱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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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了床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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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还在睡。他睡得那么沉，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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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边慢慢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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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很凉，硬邦邦的，硌得膝盖生疼。但这种疼痛让我感到安心。跪姿，这才是最适合我的姿势。在这个姿势里，我的视角变低了，世界变得高大了，那种让我窒息的“平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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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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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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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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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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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到那边去了。那边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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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乖乖的。我会让那个男人满意的。只要我烂在那个家里，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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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酸涩得发痛。但我没有哭。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液体，它洗不掉伤疤，也浇不灭地狱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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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肌肉的疲劳，而是灵魂被抽干后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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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脑子，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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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失望、分析、判断……这些机能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只需要“条件反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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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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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灰蓝色的幽光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模糊了他的轮廓，虚化了他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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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视线刚好和躺在床上的他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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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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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我极其相似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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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瞬间，某种奇怪的化学反应在我的视网膜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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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也许是因为这房间里充斥着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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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太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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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瞳孔开始涣散，焦距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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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那个侧躺的身影，那个瘦削的肩膀，那几缕散乱在枕头上的长发，还有那个熟悉的侧脸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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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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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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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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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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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躺在这里。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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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自杀”，所谓的“遗书”，都是骗人的吧？都是为了测试我是不是个乖孩子的谎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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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就在那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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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巨大的、近乎致幻的渴望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只有床上那个轮廓在发光。那是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幻觉，像是一只手，从我的胃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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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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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那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轻得像是一粒灰尘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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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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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沉重的、带着哨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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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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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那个地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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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之前……我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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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能再贪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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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像是怕惊碎什么梦境一样，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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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指尖在空气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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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摸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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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确认她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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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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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呢喃着，像是在做一个临终的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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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到那边去的话……爸爸会生气的……我不能让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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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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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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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划过脸颊上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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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再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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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伸过了床沿，伸进了那片灰蓝色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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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距离那张脸，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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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能感觉到从那温热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热度。那热度像是一个巨大的引力场，诱惑着我这颗即将坠毁的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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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碰的。一旦碰了，我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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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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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马上就要触碰到了那温热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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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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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在这个幻觉里溺死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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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回地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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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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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只剩下最后的几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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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灰蓝色的阴影里，母亲的轮廓在向我招手。那是一种几乎能将我灵魂吸出来的引力。只要触碰到她，只要再次感受到那种属于“妈妈”的柔软触感，我这具已经报废的躯壳就能得到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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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或者安心地回到那个地狱里去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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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带着这六年来积攒的，带着那些在深夜里无数次对着空气伸出又缩回的渴望，轻轻地、虔诚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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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了皮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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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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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神经末梢传回的大脑讯号，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痛了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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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下传来的，是一阵细微的、密集的、带着攻击性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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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触感太粗暴了。它就像是一张粗糙的砂纸，强行打磨着我指尖最敏感的皮肤；又像是深秋里那些枯死的草根，硬邦邦地立在荒原上，毫无生机却又极其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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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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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能听到指纹摩擦过那些硬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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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我的手指僵在那张脸上，不敢动，也不敢缩回。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高压电网，被那一瞬间的电流定格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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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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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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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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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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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生长在这张脸的下巴上，生长在这张脸的脸颊边缘，像是一道带刺的铁丝网，冷酷无情地、血淋淋地割开了我眼前那层温情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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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黑暗里的潮水退去了。原本包裹着我的、那种温暖湿润的羊水般的幻觉，瞬间被抽干。裸露出来的，是狰狞的、布满藤壶和尖刺的黑色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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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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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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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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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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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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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不再是飘忽的文字，不再是信纸上毫无实感的墨迹，它变成了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开始在我的胸腔里进行活体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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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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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睡着了，不是躲起来了，不是不要我了。是物理意义上的消亡。是变成了一捧灰，变成了一个黑框相框，变成了这满屋子正在慢慢散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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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个男人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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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在那个男人面前伪装的“乖巧”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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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胡茬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国境线，把“过去”和“现在”彻底隔绝开来。它在提醒我：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那个会抱着我不放的哥哥已经长大了，长出了男人的胡须。而那个会温柔地抚摸我头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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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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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还虚搭在他的下巴上，指尖因为刚才的摩擦而微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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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妈妈能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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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夏眠能变回那个在那年夏天带我去抓知了的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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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我身上这些疤痕、这些淤青，能消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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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涌进了大脑。不是那种淡淡的忧伤，而是像混着泥沙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堤坝，带来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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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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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回去就能变好”的退路，被彻底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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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夏眠沉睡的脸。那张脸不再发光了。它变得灰暗、憔悴、充满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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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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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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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大脑深处的某种防御机制彻底崩塌了。这几天我看过的那些信，那些被我机械地撕开、却拒绝阅读的文字，此刻像是无数只黑色的飞蛾，扑腾着翅膀，在我的颅骨内壁疯狂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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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峒，妈妈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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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给你买了新裙子，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可是妈妈寄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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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个废物。妈妈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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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梦见你在哭。你在喊疼。可是妈妈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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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别怪妈妈。妈妈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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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文字不再是平面的。它们变成了声音。变成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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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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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这六年里，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慢如凌迟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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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母亲坐在这个书桌前，一边酗酒，一边流着泪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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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因为思念过度而变得疯癫，抓着夏眠的领子尖叫，问他为什么不把你妹妹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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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在深夜里对着我的照片磕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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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她最后换衣服时，眼神里的绝望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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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见了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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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怎么在这个疯了的女人身边，像个修补匠一样，试图修补这个已经稀烂的家。看见他怎么忍受母亲的责骂，怎么一点点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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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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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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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爱我，妈妈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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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爱我，夏眠就不会活得像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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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伪装，我的“顺从”，我的“为了生存”，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凶器，隔空杀死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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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只有我在那个男人的别墅里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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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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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好像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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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在地狱里。从来就没有人逃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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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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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像是决堤的水库，没有任何预兆地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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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板上，砸在床单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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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身体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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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开始剧烈痉挛。那种抽搐太剧烈了，带着一种想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力度。我的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无法吸入氧气，只能发出急促的、像是在拉风箱一样的“呵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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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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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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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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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住手背，牙齿嵌入皮肉，尝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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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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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已经实体化了。它变成了一头困兽，正在我的胸腔里左冲右突，试图撕开我的喉咙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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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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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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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难听极了。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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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床边的身子开始剧烈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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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了咬着手背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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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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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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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家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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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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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的别墅不是家，那是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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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公寓不是家，这是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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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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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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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还想着要回去，想着哪怕是当一条狗也要活下去。但现在我明白了，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了。那个支撑我呆在那里的信念——“妈妈和哥哥在等我”——已经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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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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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想退回地狱，地狱里也没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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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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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声凄厉的咆哮冲破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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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抠烂布料。我把脸埋进夏眠的手臂旁，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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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发现自己在大海上漂流了六年，终于看到了陆地，却发现陆地是一片焦土时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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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糊在床单上，甚至可能糊在了夏眠的袖子上。但我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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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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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感觉到了反胃。那种巨大的悲伤引起了生理上的排斥反应，胃酸在翻涌，像是要把这六年来吞下去的所有苦水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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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呜呜……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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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在喊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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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上的伤口疼？是心口疼？还是被那胡茬刺到的指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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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活着的每一秒都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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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击床沿。软包的床沿发出闷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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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不需要尊严，不需要理智，不需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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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把这具身体里的水都哭干，把这具身体里的血都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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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在这张承载了太多死亡和痛苦的床边，我像是一滩烂泥，正在经历一场迟到了几天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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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妈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