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将那个像是要把世界烤干的毒辣夏日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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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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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像是刚从战场退下来的疲惫。他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牵着我，像是牵着一只刚刚做完绝育手术、还没完全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的猫，一步步把那个浑身散发着医院消毒水味的我拉进了玄关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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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坏了吧？”他低下头，那种看着易碎品的眼神又出现了，“先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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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难得的乖顺。 因为那张处方单还在他口袋里。医生说我能好，说是“维修”而不是“报废”。这个认知让我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虚幻感中，连带着对夏眠的指令也失去了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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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了他的手，准备小跑着逃回我的房间。然而，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余光里的一个画面，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毫无征兆地扎进了我的视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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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左。 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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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在我们身后进来，动作流畅得简直令人发指。 她没有问“拖鞋在哪里”，也没有像个第一次来做客的客人那样拘谨地站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安排。她极其自然地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最后一道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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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弯下腰，从鞋柜的最下层——那个连我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的角落里，精准地勾出了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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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 还是备用的？ 为什么她知道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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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要逃离的小碎步停住了，变成了僵硬的行走。我的视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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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好鞋，直起身，看见夏眠正把那串挂着各种门禁卡的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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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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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听见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管家婆一样的咂舌声。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串钥匙，熟练地挂回了墙壁上的那个黑色挂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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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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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玄关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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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自然了。 真的太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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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挂钩的位置，那个放钥匙的角度，那个换鞋的姿势……那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那不是“客人”会有的动作，那是“归人”才有的特权。她知道拖鞋的位置。 她知道钥匙的挂钩。 她甚至可能知道夏眠喝水喜欢用哪个杯子，知道沙发哪个角落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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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眠。 哪怕夏眠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哪怕他的身体向我倾斜，但我依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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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这个我住了不到十天的“无菌标本盒”，到处都是我不认识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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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项左，手里拿着所有的解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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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上次那些猜想没有错。 她是这里的常客。她才是这个生态系统里原本就有的一环。而我，夏峒，一个突然从外面爬回来的妹妹，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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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是这个巢穴里唯一的幼崽，结果突然发现，巢穴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另一只野兽留下的抓痕和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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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不合身的巨大卫衣，裹得像个木乃伊，满身是汗，散发着一股阴湿的死老鼠味。 我才是那个闯入者。 我才是那个不知好歹、破坏了这里原本平静生活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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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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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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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尖叫，像是要把耳膜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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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哥哥是我的！这个家是我的！从一开始，从我们出现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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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理上、从法律上、从我们共同流淌的肮脏血液上来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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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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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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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拿回我被偷走的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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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我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那流动的空气，那刺眼的“生活感”，都被挡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有寂静，还有我不稳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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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根本冷静不下来。 那种被入侵的焦躁感像是蚂蚁一样在血管里爬。我烦躁地把鸭舌帽扯下来扔在床上，然后开始脱那件厚重的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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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了一身冷汗，卫衣的内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脱得并不顺畅。我越急，衣服就越是跟我作对，袖口卡住了手腕，领口勒住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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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该死……” 我低声咒骂着，动作粗暴地把那一层湿透的盔甲从身上剥离下来，随手丢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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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冷气中，背后的伤疤遇冷收缩，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这疼痛让我更加心烦意乱，脑子里全是项左那个把钥匙挂回去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回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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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抽屉，胡乱抓起一件夏眠穿旧的白色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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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快点遮住这身丑陋的皮囊，快点出去盯着她。我不能让她在外面待太久，不能让她再碰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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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T恤套上头。 视线被布料遮挡，世界陷入了一秒钟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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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秒钟的黑暗里，那股气味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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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紧紧贴着鼻腔擦过，那个狭小的、被织物包裹的空间里，只有属于夏眠的味道。 淡淡的海盐柠檬味，干燥的纸张味，还有一点点苦涩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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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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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狂躁的电流突然被切断了电源。 就在这股气息钻进鼻子的瞬间，我原本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竟然莫名其妙地松弛了下来。这味道像是一种强效的麻醉剂，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顺着呼吸道安抚了暴躁的大脑皮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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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从领口钻出来，把T恤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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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想要尖叫、想要砸东西的冲动，随着衣服穿好，竟然诡异地平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就像是原本缺了一块的拼图，被不知不觉地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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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大的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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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平稳了。但随着理智的回笼，更粘稠的情绪慢慢爬了上来。 那是羞愧。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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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天。那天她也是这样突然闯进来，也是带着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然后呢？然后我问她是不是想上我哥哥的床，问她是不是想要捡我穿过的破鞋。再之后呢？不想回忆了…..她好像……她好像那天也哭了……而且最后，还是夏眠把她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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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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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问我们为什么没去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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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究竟是什么情绪，什么感受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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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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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正常的女孩子，被那样羞辱，应该会恨死我吧？可她今天还在医院门口等我们，还要教夏眠怎么给我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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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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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海里盘旋。 为了夏眠。为了不让夏眠难做，我应该像个人一样，走出去，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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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森的表情。 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换上一条宽松的七分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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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说对不起。然后像个正常的妹妹一样，客客气气地对待哥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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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房门，赤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向客厅。每走一步，我都在心里打着腹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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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项左姐，那天我心情不好……”“谢谢你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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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走到拐角，我就听到了项左的声音。 清脆、明亮，带着一种该死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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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这盆绿萝叶子都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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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就像是在责备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同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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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东西不能天天浇水，根都要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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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刚刚酝酿好的歉意，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块吞不下去的冰。刚刚在房间里艰难积攒起来的愧疚与理智，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瞬间被蒸发得连残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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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从走廊的阴影里挪出来，像个被阳光灼伤的鬼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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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越过那张冰冷的中岛台，死死地钉在客厅角落的那盆植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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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盆绿萝。种在一个普通的白色陶瓷盆里，叶片有些发黄，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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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住了快十天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它。在我的认知里，这个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像停尸房一样死寂的空间里，是不应该有“活物”的。除了我和夏眠这两个苟延残喘的共生体，这里应该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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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里有一盆绿萝。而且，是“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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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植物不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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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证物。它是项左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领地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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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还在那个地狱里数着日子盼着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指点着夏眠怎么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