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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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没有逻辑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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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一片死寂的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某种黏稠的、带有铁锈味的液体，正漫过我的脚踝，顺着小腿向上攀爬。那种触感很熟悉。冷冰冰的，滑腻的，像是无数条正在吐信子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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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干燥的石灰，发不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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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逃跑，双脚却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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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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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乖了，我已经不跑了，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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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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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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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皮带抽打在空气里的爆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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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个声音响起了。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浓烈烟草和酒精臭味的喘息声。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就在我脖颈后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烫得我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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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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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在叫我。温柔得像是要拧断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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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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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视野突然剧烈旋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深渊。那股黏稠的液体突然暴涨，瞬间没过了我的胸口、脖颈，最后灌入了我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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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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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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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血海里挣扎，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窒息感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捏着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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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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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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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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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即将被那种粘稠的绝望彻底没顶、意识完全陷落之前，我绝望地伸出了手，划破血海表面，胡乱地抓着。突然，我的指尖像是钩住了一样东西。那不是冰冷的死物，它带着温度。那股温度顺着指尖瞬间刺入我冰冷的骨髓，在漆黑的死寂中显得如此滚烫且格格不入。它像是一道强行撕开黑暗的裂缝，让我原本已经放弃挣扎的灵魂，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逃离这片血海的贪婪与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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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碰，我拼了命地向前探去，手指痉挛般地收紧，从原本虚弱的“钩住”，变成了死死的“抓住”。那一刻，掌心的触感清晰得可怕。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我感受到了某种频率剧烈的跳动。那跳动急促、慌乱，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颤抖，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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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抓住它的下一秒，这个热源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求救一般，发了疯一样地回钩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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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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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带着剧烈的颤抖，甚至勒痛了我的皮肤，在紧紧攥着我，那种力度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恐惧，仿佛只要松开一毫厘，它也会失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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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牵引着我，在拽我，硬生生地将我从那片粘稠猩红的血海里，一把拽出了水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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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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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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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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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灌入肺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我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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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惨白的灯光像是爆炸后的余波，刺得我眼球生疼。耳边没有蝉鸣，没有皮带声，只有风箱一般的、急促的呼吸声。那是我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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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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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张着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氧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濒死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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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团刺眼的橘色。然后，是一张放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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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蹲在懒人沙发前，离我很近。他的姿势很别扭，上半身前倾，重心几乎完全压在膝盖上。那双总是像死水一样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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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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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安抚，像是在哄一个刚做完噩梦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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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那种从梦魇中残留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我的身体依然处于紧绷的防御状态。然后，我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向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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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 那双在梦魇的血海里拼命求救、胡乱挥舞的手，此刻正死死地钳制着夏眠的手腕。那是完全失控的力道。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里，因为太过用力，我的指节高高凸起，泛着惨厉的青白，像是一双想要索命的鬼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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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顺着那只被我虐待的手臂看去，发现他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是完全相反的触感。 不同于我的狰狞与死力，他的手指只是虚虚地环握着我。没有用力，没有挣扎，甚至不敢收紧，只是用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贴着我的脉搏，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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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重新回到被我掐住的手腕上。那片原本苍白干净的皮肤，此刻已经布满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有几个地方甚至被我的指甲生生掐破了皮，渗出了细密的、鲜红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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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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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断了。梦境里的血海和眼前的血珠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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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夏峒，你果然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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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从那个男人的地狱里爬出来，就把暴力带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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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毁了他的。就像那个男人毁了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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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羞耻、恐惧和自我厌恶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电流，狠狠地击穿了我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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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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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不仅是松开，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触电般甩开了手，身体惊恐地向后瑟缩，直到脊背死死抵住懒人沙发的填充颗粒，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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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太大了，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夏眠毫无防备。 他一直虚握着我的手根本没用力，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甩得身体一歪。 “咚”的一声闷响。 为了保持平衡，他的手背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茶几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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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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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看看他的手，想问他疼不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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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前倾了半寸，又硬生生地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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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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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露怯。在这种时候，露怯就意味着会成为猎物。 我必须先咬断对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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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挂上了一张名为“刻薄”的面具。视线像生锈的手术刀，带着恶意的审视，从他的眉眼一点点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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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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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很冷，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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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人睡着的时候靠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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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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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是变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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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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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峒，闭嘴。他在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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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做噩梦了他在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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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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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那个理智的声音在尖叫，在撞击着头骨。 但我停不下来。我要掩盖，掩盖我弄伤他的恐慌，掩盖刚才那一瞬对他体温的贪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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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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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自己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声音陌生得让我自己都感到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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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和那个男人一样？觉得我睡着了，就是个可以随便摆弄的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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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酸涩的胆汁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头。 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干呕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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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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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垃圾。你果然是那个人的女儿，流着一样肮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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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固体。 死寂的客厅里，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群苍蝇在我的耳膜上疯狂产卵。我看着他，视线却开始无法聚焦，强烈的心悸让我感到一阵晕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痛觉勉强维持着那一脸摇摇欲坠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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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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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挑衅他，还是在求他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只要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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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维持着那个被我甩开的姿势，没有动。他的左手依然悬在半空中，手腕上那一圈暗红色的指甲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手铐。右手则捂着刚才撞到的地方，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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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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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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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生气啊。快骂我不知好歹。快给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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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动手，我们就扯平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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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审判的降临。哪怕是暴怒，也好过现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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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漫长的几秒钟，夏眠终于动了。他并没有去揉那只撞痛的手，而是慢慢地、僵硬地将左手收了回来。他的目光在那圈红痕和渗血的破口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意识到了这东西会刺痛我的眼睛，于是迅速地、像是要掩盖什么罪证一样，把那只受了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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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或许是想离我远一点，给我留出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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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直起一半身子，膝盖就猛地软了一下。他的身体剧烈晃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压在喉咙里的吸气声，整个人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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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狼狈的跌落好像让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 他没有抬头看我，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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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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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哑，比刚才还要哑。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只有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底线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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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叫你起来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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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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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睡在这里容易着凉。你的身体……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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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上没有我想象中的失望或厌恶。他的眼角依然是红的，眼神却很空洞，透过我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就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流浪猫抓伤的喂养者，只会担心猫，而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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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 他问，“要不要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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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像是对我刚才那句“变态”的回应，他伸出一半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指尖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藏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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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我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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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勺子。你自己……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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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看我。他撑着地板，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个迟暮的老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向了厨房。那个背影，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单薄，更加萧瑟。那件白色的T恤背后，有一块被汗水浸湿的痕迹，紧贴着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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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坐在橘色的懒人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原本能够给我带来一丝安全感的橘色，此刻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我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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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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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飘来了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很香，很暖，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这股味道在这个冰冷得像太平间一样的样板房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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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餐桌。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碗，冒着袅袅的热气。热气盘旋上升，在冷空气中消散，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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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我不想吃。我不配吃。这是给正常人吃的，不是给我这种怪物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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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身体却在叫嚣着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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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从沙发上起身。双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餐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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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拿起勺子。白瓷勺柄也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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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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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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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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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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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机械地吞咽着，一边死死地盯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清洗砧板的背影。抱歉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我混着咸涩的眼泪和滚烫的米粥，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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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一旦说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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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保护我的“刺”，就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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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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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的粥空了。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底，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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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勺子。瓷器与瓷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散场的信号。胃里的绞痛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那是久违的饱腹感，但对我来说，却更像是一种负罪的重量。我又欠了他一次。一碗粥，一次擦头发，一次收留。这些东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试图把我困在这个看似温暖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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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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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看向客厅。夏眠一直坐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他坐得很直，像是在等候发落的犯人。从我开始吃粥起，他好像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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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光着脚，踩着无声的步点，一步步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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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离他还有大约两步远，刚刚踏入那块灰色的地毯边缘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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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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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太快、太急，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条件反射。紧接着，他迅速转过身面对我，而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他的脚跟用力蹬地，连着向后退了两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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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得让人心寒。就像是……他在躲避什么脏东西。或者是躲避一个会随时爆炸的危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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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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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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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夏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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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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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给你擦头发、给你煮粥的哥哥是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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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这个，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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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你。他嫌你。就像躲避瘟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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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刚刚因为那碗粥而升起的一点点温度，瞬间退回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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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他的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两下，试图重新挂上那个温柔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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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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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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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不用管，放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