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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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惨白，不是云朵或者棉花的颜色，而是某种经过化学漂白后，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白。像医院的床单，像刚刚刷好的石膏，像……死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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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久到视网膜上开始出现黑色的飞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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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痛觉。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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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织物。不是粗糙的水泥地，不是黏腻的红木地板，是高支数的纯棉床品。干燥，凉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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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天堂吗？不，像我这种连下地狱都要被恶鬼嫌弃脏的人，怎么可能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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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极其缓慢地回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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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左。那个发着光的女人。柠檬味的沐浴露。被我故意弄脏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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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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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侧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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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太剧烈，脖颈处的肌肉发出了一声酸涩的抗议。但我顾不上这些，视线像雷达一样惊恐地扫视着周围。这是那个给我的房间。在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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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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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睡在床上，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背靠着床头柜，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头微微垂下，似乎睡着了。短袖领口露出的锁骨窝里似乎盛着一汪疲惫的阴影。他看起来像是一尊被遗弃在仓库里的石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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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许该感到庆幸。他没有把我扔出去，没有叫警察，甚至没有把我绑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像胃酸倒流一样的恶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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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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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瘦削的，指甲边缘带着倒刺的手。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当着那个外人的面，死死地抱着他，说着那些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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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洗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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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的样子你见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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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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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打碎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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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故意的。我知道那个叫项左的女人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光明，正常，未来。所以我用最脏的淤泥，当着她的面，糊了他一脸。我要毁了他。或者说，我要毁了那个试图被拉回为“正常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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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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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一阵痉挛，我干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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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垃圾。真正的、无可救药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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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死寂的午后，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但我还是控制不住那股卑劣的本能。我看着地板上的夏眠。那张脸。那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泪痣在右眼下，我的在左眼下。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干净的，优秀的，没有被污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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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手臂在空中微微颤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我想摸摸他。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他还没坏掉，确认……他还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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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细软绒毛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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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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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被刻意屏蔽的关键信息，正试图冲破那道防洪堤坝。那是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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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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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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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妈妈她……没有抛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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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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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六年……每天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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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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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僵在了半空。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那个被遗忘的信息，像是一个黑洞，正散发着毁灭性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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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起来。千万不要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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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整个人迅速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环抱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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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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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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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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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想起来，是不是一切就可以假装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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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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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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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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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一震，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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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关节活动的轻响。那种独特的、属于夏眠的气息——混合着残留的柠檬味和某种苦涩的古木味——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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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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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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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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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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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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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当成一袋垃圾扔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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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像爸爸那样，给我两巴掌，骂我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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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我会觉得更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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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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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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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一卡一顿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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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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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近在咫尺。逆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惨白阳光，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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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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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妈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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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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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的防洪堤坝，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秒消失殆尽。世界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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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了。”“在你出事的前几天，8月1日，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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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终于突破了潜意识的封锁，带着淋漓的鲜血，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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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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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那个别墅里，数着知了叫声的时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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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满怀希望地等着，以为只要熬过这个夏天，她就会来接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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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只要再乖一点，再忍耐一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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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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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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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破碎的气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紧接着，是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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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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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个事实隔绝在身体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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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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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锯开我的头盖骨，把一盆滚烫的岩浆倒进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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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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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抖得像是在暴风雨里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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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的对么？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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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球酸胀得快要爆裂。我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比如嘲弄的嘴角，比如报复后的快意。哪怕是他为了惩罚我刚才对项左做的事，故意编排的谎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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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刚才太坏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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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手脚并用地向床边爬去，想要抓住他的衣服，又不敢真的碰到他，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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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骂那个女人，我不该说我要来帮你洗澡，我不该逼你打我……我都改，我全部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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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拼命地眨眼，想要看清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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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这种事开玩笑好不好？这一点都不好笑……求求你，换个惩罚方式。你可以打我，真的，那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