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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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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门锁舌弹出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根断裂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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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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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锁门？ 显而易见吧。 浴室里面的东西，太丑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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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面对镜子。镜面边缘有些发黑氧化，映照出的人影也带着一种陈旧的噪点。我低下头，看着身上这套属于夏眠少年时期的衣物。宽大的T恤松垮地挂在肩膀上，像是一层不属于我的、借来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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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勾住七分裤的边缘，向下一扯。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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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裤腿滑落堆叠在脚踝，那双腿暴露在了空气中。没有一丝美感，只有令人作呕的记录。暗红色的增生疤痕像是一条条在此安家的干枯蚯蚓，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深浅不一，像是腐烂水果上的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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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双腿，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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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腿吗？ 不，这是一件做坏了的、被随意丢弃在废料堆里的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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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带着铁锈的味道。我强忍着那种想把自己撕碎的冲动，机械地继续动作。手指颤抖着勾住平角内裤的边缘——那是夏眠小时候穿过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松紧带也失去些许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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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 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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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慢，像是一个生锈的发条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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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右脚刚刚抬离地面的那个瞬间，脊椎深处的某根神经像是终于不堪重负的保险丝，“崩”地一声，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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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一股带着电流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整个背部。那不是痛，那是一把烧红的锥子，精准地从腰椎刺入，甚至还能感觉到它在骨缝里搅动时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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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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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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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像是被切断了信号的电视机，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屏，紧接着归于黑暗。身体的控制权被强行剥夺，力量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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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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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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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肉体与坚硬瓷砖猛烈撞击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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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接缝处，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未完全褪下的内裤绊住了脚踝，让我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困兽，狼狈地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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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那声闷响发出的同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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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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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那是面具破裂后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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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门把手被疯狂拧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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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属撞击锁芯的噪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我的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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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开的。 我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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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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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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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脸颊贴着潮湿的地面，瓷砖上残留的水汽正顺着毛孔渗进皮肤里，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我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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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他看见…… 如果被他看见现在的我…… 像一滩烂泥一样，半裸着，被自己的衣物绊倒，像一条被剥了皮却还在抽搐的癞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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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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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默念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手臂撑住地面，想要发力，但背部的肌肉此刻正在疯狂痉挛。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那根受损的神经，引发新一轮的海啸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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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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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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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痛感不再是生理上的信号，它变成了一只怪物，正在啃食我的脊柱，把我的骨头一寸寸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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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宽大的T恤，布料湿哒哒地粘在背上，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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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夏眠更焦急的喊声：“峒！说话！怎么了？摔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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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想要回应，想要让他滚，想要让他别管我。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发出来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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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我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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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像黑色的潮水，比疼痛更先一步淹没了我。不是对伤势的恐惧，而是对“暴露”的恐惧。我不想让他看到这副支离破碎的躯体，不想让他看到那些丑陋的疤痕，不想让他看到这个连洗澡都无法自理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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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下。 忍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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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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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被关着的时候，整夜整夜地疼，疼到在地板上打滚，疼到意识模糊。只要忍过去，只要等到神经麻木，等到身体习惯了这种痛楚，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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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只要狠狠地踹几脚，或者放置不管，有时候它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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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这次这么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冷汗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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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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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轻的、像是受了伤的小兽般的呜咽，从我的齿缝间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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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濒死般的求救信号，越过了我那个名为“尊严”的大脑皮层，直接从躯壳里泄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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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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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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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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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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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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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什么电影里的慢动作。那扇脆弱的门在成年男性的暴力撞击下，锁舌发出了凄厉的断裂声，门板弹开，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震得墙上的镜子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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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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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地上，T恤被扯得歪七扭八，下半身近乎赤裸，那条褪到一半的内裤还挂在脚踝上，像是一个滑稽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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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满是伤痕的腿、苍白的大腿根部、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脚趾，全部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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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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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着，声音嘶哑而凄厉。我拼命地拉扯着身上那件该死的T恤，想要遮住大腿，遮住这一切不堪入目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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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出去！滚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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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感像强酸一样泼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在尖叫着想要剥离。我宁愿此刻立刻死掉，化成灰，化成烟，也不愿以这副模样呈现在夏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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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夏眠冲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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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没有给我哪怕一秒钟的“回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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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眼中寻找着震惊、嫌弃、哪怕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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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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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夏眠，眼神冷得可怕。那不是看着“妹妹”的眼神，也不是看着“异性”的眼神。那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注视着一台故障的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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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无视了我拼命遮掩的动作，无视了我的赤裸，无视了我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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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冲到我身边，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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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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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有力、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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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温暖的拥抱，而是如同铁钳一般，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