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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怪物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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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充满了腐烂雪松味的空间里，眼前那个家伙，既没有像记忆中那样暴怒地抽出皮带，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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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跪下，跪在那片仿佛随时会吞噬我的波斯地毯上，慢慢地向我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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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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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等待祭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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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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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仿佛有人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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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刀，向前走着。那种真实感正在迅速剥落，视线中的环境变成了一幅油彩未干的画，随着我的移动开始疯狂地流淌、晕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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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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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大的西装身影边缘开始虚化。黑色的布料像烟雾一样散去，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宽阔骨架开始坍缩、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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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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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属于父亲的、带着皱纹和威压的脸，像是一块融化的蜡像，五官开始移位、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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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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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到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那个幻影终于定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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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了脚步，呼吸在这一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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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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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满脸泪水，神情痛苦到了极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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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脸。那是那个瘦弱的、苍白的、总是带着一脸受害者表情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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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样跪在那里，没有逃跑，没有尖叫，甚至连防卫的手都没有抬起来。“我”只是仰着头，用一种悲伤得让人心碎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已经预知了结局，并在默默地等待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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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只有杀了我，才能结束这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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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里的逻辑回路彻底烧毁了。我不去想为什么我会看见自己，也不去想为什么会有两个夏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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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东西，是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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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毁掉这个软弱的、只会哭泣的肉体，那个被父亲支配的噩梦就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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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杀了这个没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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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向前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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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跨过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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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缓缓举起，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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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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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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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起伏的胸膛。不行，如果力气不够，还要拔出来再刺第二次，那样太慢了，那样会给她尖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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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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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细瘦的、脆弱的颈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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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大动脉。只要切开那个位置，红色的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带走所有的体温，带走所有的恐惧。只要几秒钟，一切就会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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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变得极度敏锐，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游走，寻找着最佳的下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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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喉结……颈侧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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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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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手在抖，还是因为那个跪着的“我”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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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准点，夏峒。看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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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在那张脸上焦急地搜索，试图在一个不断摇晃的目标上锁定一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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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视线被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捕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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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张苍白的、泪流满面的脸上，在那个跪着的“我”的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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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瞳孔瞬间聚焦，世界在这一秒被压缩成了那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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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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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很清楚，我有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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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会看到它。它像是一滴永远擦不掉的眼泪，挂在我的左眼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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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这个跪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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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黑色的死点，为什么会长在右眼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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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镜子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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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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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点在我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像是一个黑色的黑洞，吸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也吸住了我即将落下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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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下的泪痣。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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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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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小的黑点，像是一枚冰冷的图钉，扎破了我的视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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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的潮水在瞬间退去，带走了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也带走了那个满脸泪水的自己。波斯地毯变回了冰冷的大理石，昏黄的灯光变回了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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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我面前的，不是怪物，也不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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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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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把我接回来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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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刚刚任由我像疯狗一样撕咬、殴打，却始终一声不吭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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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手里举着的刀，正对着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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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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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后像是停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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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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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干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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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是要杀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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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冷汗涌出了毛孔。举在半空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支撑不住那份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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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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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最后的，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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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垂下了头，在那股惯性的驱使下，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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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刺入，没有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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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把自己这具沉重、肮脏、充满了罪恶感的身体，狠狠地撞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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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一软，我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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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顺着他的躯干滑落，最后瘫软在他的身前。我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胸膛，那里有一件被我的眼泪、鼻涕，甚至可能还有口水弄脏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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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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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听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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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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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在跳。这颗心脏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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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低垂，我看到他摊开在身体两侧的手掌。那双手僵硬地张开着，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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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纹路很乱，像是一张没有出口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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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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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传来了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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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乞求，像是在对着悬崖边的人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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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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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看他的脸。那上面一定写满了失望吧？一定写满了恐惧吧？看着自己的妹妹变成一个拿着刀的疯子，他现在是不是在后悔把我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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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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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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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做不到，既然我做不到面对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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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换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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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抬起那只还握着刀的右手。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了，但我还是固执地举起那把沉重的主厨刀，慢慢地，把它送到了他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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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柄，触碰到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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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猛地缩了一下，但我没有允许他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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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左手，覆盖在他那只颤抖的大手上。我的手掌冰凉，贴着他滚烫的手背，像是一块冰贴着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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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它。”我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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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推动着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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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食指。弯曲，扣住刀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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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中指。压下，贴紧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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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无名指。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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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是在教一个小朋友写字，或者是在完成某种神圣而残酷的交接仪式。直到我确认他的五指已经完全包裹住了那个黑色的刀柄，直到确认这把原本属于我的“獠牙”，现在已经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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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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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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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头，隔着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视线模糊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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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的脸离我很近。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和我极度相似的眼睛里，瞳孔在剧烈地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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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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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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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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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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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怕……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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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眼睛，把心里那个血淋淋的真相掏出来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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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没办法变回之前那个我了。现在的我……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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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去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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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再去面对那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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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烂透了，我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一个只会给哥哥添麻烦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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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胆小鬼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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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想到要走出这扇门，要看见那辆警车，要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脸，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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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哥，就像用药一样，你知道怎么让人不痛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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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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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脉搏跳得好快，快得像是要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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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地施力，指引着那只握着刀的手，慢慢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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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转了个弯，调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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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它不再对着谁的脖子，也不再对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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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对准了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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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准了那颗正在痛苦地收缩、泵血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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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薄薄的衣料，我甚至能感觉到刀尖散发出来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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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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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动着嘴角，努力摆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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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必须要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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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电话是绝对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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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男人的意志无法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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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注定逃不掉那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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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现在就让我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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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刀尖送进去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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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轻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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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用去警局了。我就不用发抖了。我就不用再做那个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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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爱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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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夏眠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频率通过刀柄传到我的胸口。他的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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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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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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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凑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我们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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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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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字一出口，我就感觉到夏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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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她，也是这样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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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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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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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觉得太痛了，太怕了，也是觉得没办法面对那个男人了，所以才走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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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留给我们的逃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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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可以走，为什么我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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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吧，哥。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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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灰尘仿佛都停止了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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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维持着那个姿势，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那把刀尖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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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在颤抖，但是没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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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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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那双剧烈震颤的瞳孔，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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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了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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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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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着。等待着刀锋刺入皮肤的刺痛，等待着鲜血涌出的温热，等待着那个能带我逃离警局、逃离父亲的最终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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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刀柄不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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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那只握着刀的手，那种几乎要把骨头抖散架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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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静下来了？他听懂了吗？他理解我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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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眼里的焦距散开了。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温柔和痛楚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混沌，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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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左手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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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缓缓地覆盖了上来，温柔地包裹住了我握着他手腕的手背。掌心很热，带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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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头涌上一股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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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了。我就知道，哥哥最爱我了。他舍不得看我受苦，他舍不得逼我去那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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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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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并没有推动刀尖向下刺入，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力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刀锋从我的胸口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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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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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地看着那把银白色的主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缓慢的弧线。刀尖向下，一点点下沉，直到那种冰冷的威胁彻底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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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只包裹着我的手开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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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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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一点地掰开了我死死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动作很慢，却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机械感，就像是在拆除一个危险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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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指尖彻底脱离他的皮肤时，他握着刀的手臂向外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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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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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把刀被远远地甩到了客厅的角落里，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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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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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扔掉？是不想用刀吗？还是说……你要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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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想明白，夏眠的手掌抵住了我的肩膀。这一次，没有任何拥抱的意图，只有一股单纯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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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头从他的胸膛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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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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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拉开。我看清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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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像是一张白纸，五官都在上面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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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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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盖在地板上向后蠕动，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我的触碰一样，跟我拉开了一米、两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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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不是答应了吗？你不是妥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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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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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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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哭声，那是某种风箱漏气的声音。夏眠跪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空气，像是一个刚刚被人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溺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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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那种类似野兽受伤般的、短促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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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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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慌了。这种反应不对劲。这不是答应带我走的反应，也不是要带我去警局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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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坏掉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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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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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度压抑的哀鸣从他嘴里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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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个把我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夏眠，就在我面前，重重地把自己摔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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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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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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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发丝里，发狠地扯着头皮，把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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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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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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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佝偻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脊椎骨凸起得像是要刺破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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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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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声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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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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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头被活生生撕裂了灵魂的野兽，在面对无法承受的剧痛时发出的绝望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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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哀嚎、自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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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还维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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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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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他杀了我，我想让他带我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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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好像……先把他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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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像，被我捅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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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停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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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灰色身影不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在拉扯着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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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