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惨淡的白色，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在水龙头前多站了一会儿，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审讯室里那个怪物不会轻易松口，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今晚的对抗比他预想的更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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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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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是雪莉。他没有急着接，走回走廊尽头那扇窗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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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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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看新闻。”雪莉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在大量信息中高速运转时特有的紧迫感，“随便哪个新闻网站都行。你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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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浏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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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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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国政要接连失踪，疑为有组织犯罪”——这是标题最克制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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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经济部长失踪，办公室文件不翼而飞！”——这是德国的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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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参议院议长人间蒸发，监控记录显示其最后出现在私人银行金库”——这是南美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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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失踪潮：是邪教献祭还是外星人绑架？”——这是小报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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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往下划了几屏，又看了几家主流媒体的网站。内容大同小异，但数字在不断增加。失踪的名单越来越长——德国经济部长、巴西参议院议长、南非矿业资源部长、前阿根廷总统的经济顾问、某位海湾国家的石油大亨、一个在欧洲拥有多家军工企业的财团掌门人。还有一些名字他没听说过，但从职衔和财富规模来看，每一个都不是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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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很集中。有些人昨天还在开会、发表演讲、参加晚宴，今天就联系不上了。秘书找不到老板，保镖找不到雇主，家人找不到丈夫或父亲。不是一两个个案，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几乎同时发生的、明显经过周密策划的集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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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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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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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集中发生。”雪莉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急促而不乱，“但很多人的最后一次露面记录可以追溯到更早——他们可能提前做了准备，只是昨天才触发‘失联’状态。里昂，这些人不是简单地躲起来了。他们提前取了大量现金，有些是从自己账户里光明正大转出来的，有些是通过地下钱庄走的，数额大到会引起金融监管注意的那种。黑市暗网上最近有大量武器交易，高精尖的货，军用级别的，不是普通黑帮能消化的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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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靠着墙壁，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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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呢？你说办公室的文件不翼而飞——是全部消失还是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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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都是关键性的。”雪莉的语速很快，“德国经济部长失踪后，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发现他保险柜里的几份产业文件不见了，备份电子档也被删了。巴西那位参议院议长也是类似情况，家里的书房被翻过，不是暴力闯入的痕迹，像是自己整理的，然后带走了特定的几类材料。还有一些人家里有烧毁文件的痕迹——壁炉里有未烧尽的碎纸，专业鉴证人员正在复原，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结论。这些人是在清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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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沉默了片刻。雪莉也没有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从听筒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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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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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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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之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点？你查了没有——他们是不是都参加过同一个会议、签过同一份协议、或者跟某个人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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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键盘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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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查。但目前找到的线索——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他们之间的交集被人刻意抹掉了，要么就是这些人从来不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联系都是单线的。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不是普通的组织。”她顿了顿，“里昂，你知道我想到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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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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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知道那个名字。委员会。那个在阴影里编织了几百年网络的组织，那个在他们每一次行动中若隐若现却从未被真正抓住尾巴的影子，那个连德古拉都曾经为之服务的庞大架构。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委员会安插在各国权力核心的棋子，如果他们真的在一个时间点上同时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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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只是“失踪”了。那是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战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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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还有一件事。”雪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跟几个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私下聊了聊，他们说有些国家的内部调查已经开始了，但消息压得很紧。失踪的人里，有几个部长昨天还在上班，今天人就不见了，办公室里电脑开着，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像是几分钟前还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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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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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监控坏了，或者当天的记录被人删了，或者根本没有拍到。每个案子都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找不到人去哪了。海关、机场、港口、陆路口岸，都没有他们的出境记录。这些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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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看着窗外黑暗中的纽约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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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就很有意思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雪莉才能听出的疲惫和冷意，“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们用了我们还没搞懂的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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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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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他们用了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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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但你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委员会销毁了几乎所有的时间穿越装置，但‘几乎所有’不代表‘全部’。他们藏起一两个，留给最核心的成员在关键时刻逃生用，这不是很合理吗？”里昂转过身，朝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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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那边怎么办？”雪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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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审。他已经开始松动了。今晚再熬一熬，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里昂顿了顿，“雪莉，你继续查那些失踪的人。尤其是他们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如果真有穿越装置在运作，能量残留是可以追踪的。你不是说过你能定位到那个频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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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试。”雪莉说，“但需要时间。那些失踪的人如果真的是通过穿越装置走的，启动能量会非常大，不可能完全掩盖。一旦我找到那个频率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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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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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雪莉的声音放柔了一些，“里昂，你别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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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回答，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条“德国经济部长失踪”的新闻标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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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里没有笑意。他只是觉得荒诞——这个世界的荒诞。九百年前的大宋有人在喝山泉水涂防晒霜听狼嚎，九百年后的纽约有人在办公室里人间蒸发，而他夹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隔着钢化玻璃审一个怕紫外线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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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机关了静音，塞回口袋，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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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还在那张铁椅上，姿势跟里昂离开时一模一样。束缚衣、约束带、滴注架、药液、墨镜——一切都像被时间定格了，只有药液还在滴，一下一下地消耗着他体内那点所剩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