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到的时候，酒席已经开了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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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侧门进来的，一个人，没有随从，也没有丫鬟。守门的伙计认得她——如今汴京城里做西洋首饰生意的潘娘子，谁不认得？便笑着引了她进去，安排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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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西洋长裙，腰间收得极窄，裙摆却宽大蓬松，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像一朵移动的云。领口和袖边镶着细密的蕾丝，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耳坠是两颗水滴形的红宝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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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身行头，从衣裙到首饰，都是她自己店里做的。潘金莲的西洋首饰铺子开在御街附近，专营各种镶嵌宝石的项链、耳环、胸针，款式新颖别致，很受汴京贵妇们的欢迎。铺子的启动资金是一个法兰西商人投的——那人名叫皮埃尔，金发碧眼，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薰衣草的香气，曾经让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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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缘分这种东西，向来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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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后来跟一个来汴京做生意的威尼斯女人好上了，被潘金莲撞见的时候，那两人正在他的洋行里搂抱着喝酒。潘金莲没有哭闹，没有摔东西，只是平静地把一杯葡萄酒泼在皮埃尔的脸上，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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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她独自经营着铺子，独居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宅院里，养了一只狸花猫，日子过得清净而自在。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从前的事，想起武大郎，想起那段憋屈的婚姻，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想要逃离那个矮小的、懦弱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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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逃出来了。可她发现，自由这种东西，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它不像鸟笼被打开那一刻的飞翔，而更像是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四望无人，风声灌耳，你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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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潘金莲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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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了理裙摆，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大堂里熙熙攘攘的宾客，寻找着那个该送礼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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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送礼的对象”不是新郎官小逆，而是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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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提醒自己不要搞错。她跟小逆并不熟，跟高俅也没什么交情，但做生意的人讲究人情往来，高太尉如今权倾朝野又兼管洋务，她一个做西洋首饰生意的，能借这个机会露个脸、递上礼单，日后在御街上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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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不可免。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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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礼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花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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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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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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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吓跑一只胆小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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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转过头，看见了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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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跟从前那个佝偻着背、畏畏缩缩的武大郎比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变了一个样——背挺直了些，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眉目间那股子愁苦的纹路也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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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如今在御街尽头开了家西洋蛋糕店，生意火爆得很，每天排队的客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做的是戚风蛋糕、奶油泡芙、提拉米苏那些洋玩意儿，汴京的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连宫里的娘娘都差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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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潘金莲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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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在她对面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六寸蛋糕，奶油裱花做得极其细腻，上面用糖霜画着两只交颈的天鹅，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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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做的。”武大郎搓了搓手，目光不敢直视她，落在蛋糕上，“想着今天这场合，带个蛋糕来应景。你……你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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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看了一眼那蛋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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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你我还是做朋友吧。”她说，“客客气气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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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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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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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那个……法兰西人，我听说……你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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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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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轨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情，“跟一个威尼斯女人。被我撞见了，我就把酒泼在他脸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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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那人……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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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是一种淡淡的、看透世事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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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你以前怀疑我跟西门庆有染，我原谅你了。那时候咱们还没和离，你有你的道理。”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但今天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跟皮埃尔在一起的时候，是认真的。他背叛了我，我难过过，也生气过，但现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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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蛋糕上，声音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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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想通了。西洋那边传来的一些书，我看了，觉得有道理。我想……过一种更清净的日子。不是出家，是做半个修女——你知道修女是什么吗？就是把自己献给上帝，不再找另一半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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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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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潘金莲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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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对不起”，为当初那些怀疑和争吵。他想说“我还惦记着你”，为这些年一个人过日子的孤单。他想说“金莲，咱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团沉默，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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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他现在开了蛋糕店，赚了银子，挺直了腰板，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想要逃离武家的潘金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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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成了一个他够不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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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的。”武大郎最后说，声音干巴巴的，“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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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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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只精美的蛋糕，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尴尬得很，却谁也不先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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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潘金莲忽然开口：“大郎，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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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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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给高太尉送礼，”她指了指桌上的礼盒，“就是那个西洋首饰的礼单。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大好意思。你陪我壮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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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哪敢去高太尉跟前说话？我……我这人嘴笨，万一说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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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点出息。”潘金莲皱了皱眉，“活到现在还是这个窝囊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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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旧日里夫妻拌嘴时的口气。武大郎被她说得脸一红，缩了缩脖子，却没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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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弟弟呢？不是说要护送小逆他们去辽国吗？怎么没见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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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往大堂角落里努了努嘴：“二郎啊，在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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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武松独自坐在最偏僻的一张小桌旁，面前摆着一个酒坛子，手里端着一碗酒，身边没有菜，只有一碟花生米，剥了几颗，零零散散地落在桌上。他的脸已经有些泛红了，眼神却依旧清亮，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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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光喝酒？不吃菜？”潘金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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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喝酒从不就菜，嫌麻烦。”武大郎摇了摇头，“他说今儿高兴，多喝几碗。我劝他，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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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皱眉：“他这是要护送小逆去辽国的，喝多了误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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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连忙解释：“不会不会，二郎酒量好着呢，千杯不醉。再说也不是马上就走——辽国王子说了，要在汴京住三天，跟小逆在城里逛逛，办些手续，三天后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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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潘金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才三天？这么少？五天不好吗？多一点时间让小逆跟家里人相处，要不然以后到了辽国，想这里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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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无心一说，声音却不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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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脸色一变，慌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小声些！这话可别让小逆听见了，那孩子心里本就不好受，你再这么说，不是害他思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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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被他这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轻轻“哎呀”了一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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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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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也不兴这么说。”武大郎难得地坚持了一回，语气虽然还是软绵绵的，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味道，“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做宾客的，说点吉祥话就完了。那些有的没的，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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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瞅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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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你倒学会说人话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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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被她这一句弄得红了脸，低头去摆弄食盒的盖子，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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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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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彻底的安静，而是喧嚣声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刀似的，忽然矮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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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和武大郎同时抬头，只见楼梯口出现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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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是小逆。他还穿着那身黑色的西洋西装，头发被阮燕语打理得一丝不乱，眉目如画，神情端庄。他的腰间系着深红色的缎带，缎带旁垂着一块白玉佩，玉佩下缀着天蓝色的同心结流苏，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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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年轻的辽国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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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白色的锦袍，袍边绣着银色的云纹，腰束金带，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微微卷曲，面容深邃而柔和，一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小逆的后脑勺，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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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星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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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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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逆的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两只青瓷茶杯。萧星阑的手里同样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碟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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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婚礼的奉茶环节。按照规矩，新人要给在场的长辈和亲友逐一敬茶，以示尊敬和感恩。小逆和萧星阑要先给最尊贵的客人奉茶——叶哀禅和高俅，然后是其他长辈，再然后是平辈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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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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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逆迎着那些目光，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握托盘的手指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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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星阑走在他身后，微微侧了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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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逆的嘴角弯了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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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走到了叶哀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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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长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道袍衬着他花白的须发，腰间天蓝色的绸带垂落在椅侧，整个人像一株经霜的古松，安静而挺拔。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素点心，一杯清茶，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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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小逆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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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星阑也跟着跪下，动作有些生疏——辽国没有这样的礼节，但他学得很认真，跪得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