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叶问舟很早就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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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困。是因为如果不躺下，他就会忍不住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槐树下，望着汴京的方向发呆。而一旦望着汴京的方向发呆，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个此刻在甜水巷的某间暖阁里的人，睡着了没有，身边躺着谁，梦里有没有出现过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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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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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坠入了一片没有梦的、灰蒙蒙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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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里，九尾瞬也早早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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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根横梁。梁上有一只小小的壁虎，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他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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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武士馆里，手把手教叶问舟握刀时，那人手腕的温度。想起叶问舟被自己按住肩膀时，耳根忽然泛红的样子。想起晚膳时，叶问舟几次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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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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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刚冒了个芽，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不急。他闭上眼睛，壁虎在天花板上静悄悄地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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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正厅里，灯火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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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没有睡。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茶汤从浓到淡，像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平静，也说不上不平静，只是在琢磨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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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坐在他对面，酒已经醒了七八分，正剥着花生，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扔，嚼得咯嘣响。潘金莲坐在武松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慵懒，裙摆换了一件素净的淡紫色家常袍子，头上的珠钗也卸了，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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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坐在潘金莲斜对面，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每次都被潘金莲不经意地侧头避开目光，他便讪讪地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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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燕语最不客气，整个人歪在太师椅里，脚搁在脚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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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阮燕语咬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你叫我们留下来，不会就是喝茶吃点心吧？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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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你们看问舟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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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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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先开口，直来直去：“不好。脸上笑着，眼睛没笑。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好几次走神。我看他那样子，像是魂丢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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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杯：“晚膳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开口问什么。我看他那嘴型，像是要问‘小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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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燕语把桂花糕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难得正经起来：“他今天跟那个扶桑武士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放松了些。就那一小会儿，脸上那层‘假笑’没那么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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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不太敢在这种场合发言，但还是小声说了句：“问舟兄弟……是个好人。好人都容易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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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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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们留下来，就是想商量商量，怎么帮他走出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这孩子心思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他怕是要一个人偷偷跑回山上去。回去又能怎样？对着道观里的石墙石瓦，日日夜夜想那些不该想的，迟早把自己憋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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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给他找个更好的！那个扶桑武士就不错，长得也周正，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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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宋江打断他，“这事急不得。你现在给他塞个人，他心里还装着别人，对谁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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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了嘴，继续剥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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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倒是接过了话头：“宋大哥说得对，急不得。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依我看，让他跟九尾瞬多处处，自然是最好的。两个人有共同话题，性子也合得来——九尾瞬沉稳，问舟内敛，在一起不用多说话也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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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燕语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们俩的八字合过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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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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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阮燕语摆摆手，“那咱们就制造机会呗。明天让九尾瞬带他去爬山、练刀、喝茶、看星星，怎么都行。我们就别去当电灯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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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笑了笑：“也不用那么刻意。自然些，别让问舟觉得我们在撮合他。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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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小声插了一句：“那……要不要跟九尾师傅透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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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九尾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判断。我们做过了，反而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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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又聊了一阵，把大致的想法定了下来——让叶问舟在庄子里多住几天，由九尾瞬“自然而然”地多陪陪他，其他人尽量不打扰，但也别表现得太过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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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潘金莲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宋大哥，给我们安排房间吧，明儿一早还要赶回城里开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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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应了，叫来庄丁，给每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客房。武松和武大郎一间，潘金莲单独一间，阮燕语单独一间。各人道了晚安，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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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江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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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书案前，点亮了一盏新的烛台，铺开一张小小的宣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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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道长见字如晤。问舟已安顿于清壑山庄，饮食如常，精神尚可。九尾瞬君乃扶桑武士，品行端正，与问舟相处融洽。在下必尽心照料，勿念。宋江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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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墨吹干，将信纸折成窄条，塞进鸽子脚边的小竹筒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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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草木的潮湿气息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手一扬，那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朝着三清山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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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站在窗前，看着鸽子飞远，正打算关窗回去睡觉，忽然听见一阵扑棱声——另一只鸽子从黑暗中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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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伸手解下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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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梁山那边庄丁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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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梁山新来几位西洋客人，其中一位身份尊贵，指明要去清壑山庄小住。预计明晚到达。请提前备好上房及西餐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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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皱了皱眉，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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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尊贵？指明要去清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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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梁山那边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他照做就是了。清壑山庄本就是待客的地方，多几个人住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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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条收好，关了窗，吹了灯，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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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盖到胸口，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安排的事情——客房、膳食、酒水、翻译……九尾瞬在，翻译倒是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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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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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叶问舟是被雷声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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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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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在屋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清壑山庄，客房的硬板床上，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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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暗得像黄昏，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头。雨水不是一滴一滴地下，而是一盆一盆地往下泼，打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千军万马从头顶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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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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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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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好，下雨了，什么都做不了，就不用去想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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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在各自房间里用的。庄丁打着伞，端着食盒，挨个敲门送粥送小菜。叶问舟接过食盒，道了谢，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喝粥。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配一碟酱菜、一个咸鸭蛋。他吃得干干净净，把碗碟放回食盒里，推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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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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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到了巳时，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闪电把天空劈成几瓣，又迅速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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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正打算找本书来看，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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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少侠，是我。”门外传来九尾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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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打开门，看见九尾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常服，手里端着一壶热茶和两只茶杯，肩膀上落了几滴雨水，头发上也有细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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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煮了壶茶，想着你可能也无聊，一起喝？”九尾瞬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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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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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呼吸声不像是睡觉的人。”九尾瞬把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自然地坐下，“我在隔壁听了一会儿，你一直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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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愣了一下，想说“你听我翻身干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暧昧，咽了回去，只是“哦”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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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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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很大，大到不用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偶尔说一两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九尾瞬说扶桑的雨季比大宋更长，梅雨时节能下整整一个月，衣服晾不干，到处都长霉；叶问舟说三清山的雨不一样，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常有彩虹，有时候还能看见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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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九尾瞬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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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想了想，说：“就是……山顶下面全是云，白茫茫的，像海一样。太阳出来的时候，云会变成金色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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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像是在用心记住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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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脸藏在水汽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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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宋江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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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今天要送走武松、潘金莲、武大郎和阮燕语，然后专心接待那几位西洋客人。可这场雨一落，几个人全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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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一片水帘，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沉：“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我还要去梁山那边帮兄弟们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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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正在算账：“今天的蛋糕店开不成了，光材料费就亏了好几两银子……”他越算越心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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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望着窗外的雨，眉头皱成一团：“我的店今天也开不成了。前天刚进了一批新珠子，还等着上架呢。这下好了，全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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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燕语最惨。他本来计划今天回无根门看看，给掌门带了几盒汴京的点心，还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水红色的长衫，袖口绣着白色的梨花，好看是好看，可这大雨天的，穿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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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下雨。”阮燕语窝在椅子里，抱着靠枕，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一下雨我就心烦，一心烦皮肤就不好，皮肤不好回门派多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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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顾不上安慰他们。那几个法兰西人和罗斯人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叽里呱啦地聊天，显然是闷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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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九尾瞬——九尾瞬不在，在陪叶问舟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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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武松、武大郎、潘金莲、阮燕语——这几个人连英文的“hello”都说得磕磕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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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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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他转向潘金莲，“你来帮我招呼一下那几位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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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瞪大眼睛：“我？宋大哥你在开玩笑吧？我就会那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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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比他们强。”宋江指了指武松和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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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摊手：“我一个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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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点头附和：“我只会‘thank you’，还是昨天刚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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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咬了咬嘴唇，看向那几个洋人，又看向宋江，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朝那几个洋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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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morning……”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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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e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笑了：“Oh, Madame Pan! Good morning! How are you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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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脑子里搜索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I am……fine. The rain……very big. So we……can’t go out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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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e听懂了，连连点头，指着窗外说了一长串，大意是“没关系，下雨天也很有意境，在廊下喝酒聊天也很好”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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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只听懂了几个词，但她学聪明了，微笑着点头，不管Pierre说什么都点头，间或说一句“Yes”或“Really”，居然也应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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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个人撑不住太久。Pierre说完之后，那个罗斯人也凑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问了个问题，潘金莲完全没听懂，笑容僵在脸上，内心疯狂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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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向阮燕语：“阮燕语！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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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燕语正窝在椅子里装死，被点名后一脸痛苦地站了起来，拖着步子走过去。他英文比潘金莲还差，但他有一种神奇的天赋——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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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站在那罗斯人面前，手舞足蹈，一会儿指着窗外的雨做出“很大”的手势，一会儿指着自己的心口做出“闷”的表情，一会儿又做出“喝茶”的动作，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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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斯人居然看懂了，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