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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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首饰店里难得清静了一上午，午后才陆续来了几位客人，挑挑拣拣，买走了几对耳环和一条银链子。潘金莲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账——还行，不算好，也不算差，够付房租和进货款，还能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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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猫还躲在柜台底下，一上午都没出来。潘金莲偶尔低头看它一眼，它就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回望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潘金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有勉强去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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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未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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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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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抬起头，看见小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一身鹅黄色的短衫，配着月白色的裙子，腰间依旧挂着那块翡翠佩，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往柜台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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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带了点心和茶叶，高太尉赏的，我一个人吃不了，想着您这儿离得近，就顺便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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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笑着道谢，把食盒接过来放在一旁，又给小寒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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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开始在柜台上的首饰盘里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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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姐姐，最近有什么新货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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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从柜台下面拿出几盘新到的样品，一一摆开：“有，昨儿刚到的一批。您看看，这套珍珠的不错，珠子圆润，光泽也好。这套翡翠的——您皮肤白，戴这个颜色衬得人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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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的目光在几盘首饰之间跳来跳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一小盘红宝石首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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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个好看！”小寒伸手拿起一串红宝石项链，举到灯光下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红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血一样的光，落在小寒的掌心，落在潘金莲的柜台台面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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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喉咙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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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红宝石的，产自缅甸那边，成色不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自己都听出来了，赶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切割是西洋的手法，比咱们大宋本地的切得更细，更亮。您看这个面，反光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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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把项链放在柜台上，又拿起一对红宝石耳环，在耳垂边比了比，又拿起一只红宝石戒指，套在手指上转了转。她一边看一边说：“潘姐姐，您这批红宝石的成色真好，比我上次在别家看的强多了。这个红，不艳不俗，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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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找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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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心里有个声音在替她说完：像是血。新鲜的、刚流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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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这个念头吓得浑身一僵，猛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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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石榴籽的颜色。”小寒终于找到了形容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对对，石榴籽，又红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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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连小寒都察觉到了，抬头看了她一眼：“潘姐姐，您怎么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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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就是……天有点热。”潘金莲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您继续看，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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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没有多想，又低头去挑那些红宝石首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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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看看，又放下。嘴里不停地夸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问潘金莲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又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配我那件鹅黄色的衫子应该不错”“这个可以送给高太尉的夫人做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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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坐在她对面，听着她说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介绍首饰”这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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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眼睛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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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红色的石头，红色的光芒，红色的影子。那些红色在她视野里跳动、流淌、汇聚，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漫过来，漫过柜台，漫过桌面，漫过小寒白皙的手指，漫过她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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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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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只是干。是渴。是那种喝水解决不了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干涸到快要裂开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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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水了。每喝一杯，只能管一小会儿，然后那股干渴又会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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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又喝了一口水，把目光从那些红色上面移开，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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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对面店铺的招牌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小寒，您要不要看看别的颜色的？这批新到的翡翠和青金石也不错，绿色很正，蓝色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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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喜欢红色的。”小寒头都没抬，笑着回了一句，“红色多喜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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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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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这个红玛瑙的手镯，”小寒又拿起一只镯子，套在手腕上转了转，“这个红好温润啊，像是……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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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不知道那像是像什么。她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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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又开始发痒了。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又从牙龈深处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长。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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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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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她的错觉。是心理作用。是昨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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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姐姐？”小寒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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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哦，这个红玛瑙的镯子啊，确实不错，料子很老，市面上不多见了。您要是喜欢，我给您算便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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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又挑了一会儿，最后选中了一串红宝石项链、一对红宝石耳环和一只红玛瑙手镯。三样东西摆在一起，红的，红的，红的，在白色的绸布衬垫上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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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看着那三样东西，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让它们消失，想盖上盒子，想把它们收进柜子最深处永远不要再看到。可她是生意人，客人要买东西，她没有理由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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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开始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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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的纸条，一圈一圈地缠在那串红宝石项链上。她的手指在发抖，纸条缠得歪歪扭扭。她用牙齿咬住纸条的一端，想把它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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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尖划过纸条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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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味道。木浆的味道。干燥的、没有生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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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想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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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什么味道？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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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潘金莲把包好的首饰放进一只小巧的锦盒里，盖上盖子，推给小寒，“您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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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接过锦盒，打开盖子又看了一眼，确认东西没错，然后掏出钱袋来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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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寒把钱放在柜台上、伸手去拿锦盒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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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手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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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抓住了锦盒的另一边，手指紧紧地扣在盒盖上，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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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嘶”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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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背上，多了三道细细的红痕。不深，只是破了点皮，几颗细小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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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寒手背上那三道红痕，看着那些血珠——红红的，小小的，圆圆的，像石榴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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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咙里涌起一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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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姐姐？”小寒皱着眉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被弄疼后的不满，“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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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猛地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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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确实长了，比以前长了一些，而且……指甲的形状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尖，更薄，像某种……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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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一定是看错了。她这几天太累了，眼睛花了。她昨晚没睡好，今天精神恍惚。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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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潘金莲连声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伸手要去给小寒擦手背上的血珠，“我昨晚没睡好，精神恍惚，不小心抓到了您——对不起，小寒，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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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缩了缩手，但没有躲开，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不疼的。我自己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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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按在手背上，把那几颗血珠擦掉了。伤口很浅，血很快就止住了，只剩下三道浅浅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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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医术，回去自己上点药就好了。”小寒把帕子收起来，拿起锦盒，站起身来，笑着对潘金莲说，“潘姐姐，您今天脸色不太好，要不早点关门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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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连连点头，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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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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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柜台，慢慢蹲下来，把手伸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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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手指，指甲确实比以前长了。她记得自己几天前刚剪过指甲——还是说没有？她不确定了。这几天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搅浑了一样，有些事情她记得很清楚，有些事情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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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剪过指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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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蹲下来，翻出那只落满灰尘的小匣子——里面放着剪子、针线、零零碎碎的东西。她翻出那把指甲剪，看了看刀刃——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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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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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记得自己剪过。但那记忆像是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进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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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把指甲剪放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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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还是很急，口干舌燥。她想去倒水，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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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的梦——不对，不是梦。那扇自己打开的窗户，那个从黑暗中扑过来的东西，那双咬住她脖子的冰冷的牙齿，那股被吮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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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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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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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来过她的屋子。有什么东西咬了她。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留下了什么——或者，从她身体里带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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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变成了这样。对红色敏感，对血渴望，指甲变长，犬齿变尖，喝了多少水都还是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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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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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有一点疼，但没有流血——指甲还不够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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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松开，站起来，走到水壶前，又倒了一大碗水，仰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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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重新打开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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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她脸上，落在柜台上，落在那些绿色的翡翠和蓝色的青金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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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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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红色的都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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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站在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那个得体的、熟悉的、属于“潘娘子”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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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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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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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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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两旁的店铺都撑起了遮阳的布棚。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声音懒洋洋的，被热浪蒸得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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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骑马走在前面，九尾瞬跟在旁边。两人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城里的主街慢慢地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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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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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宋江走后，九尾瞬问他：“今天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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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说：“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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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骑上了马，从山庄出来，沿着山路下了山，又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走着走着，就到了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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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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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在找一个借口——一个“我没有特意来看你、我只是恰好路过”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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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逆和萧星阑还住在城里。他们在汴京只待三天，今天应该是第二天。如果——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在街上看到他们。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好好的，笑着的，没有被欺负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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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不到，也没关系。就当是陪九尾瞬出来骑马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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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对自己说得过去，对九尾瞬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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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九尾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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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转过头，看见九尾瞬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温和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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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叶问舟说，“就是……觉得城里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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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问。不是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我不问”，而是真的觉得“你不说就不说，没关系”的那种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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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着马，沿着主街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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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的目光在街两旁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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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注意到了：“你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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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九尾瞬说，“那个穿盔甲的车夫。这会儿应该到了城里了吧。我一直在想，那么一身盔甲，走在街上应该很显眼才对，可是我们从进城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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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也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别说穿盔甲的人了，连个穿得稍微奇怪一点的人都没有。街上都是普普通通的汴京百姓，穿着布衣短褐，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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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去别的地方了。”叶问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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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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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了御街。这条街比主街更宽，更热闹，两旁的店铺也更气派——绸缎庄、珠宝店、香料铺子、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行人比别处多了不少，有骑马的，有坐轿的，也有步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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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行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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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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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那一头，几匹马正缓缓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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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大宋士兵，穿着明光铠，腰佩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后面跟着两个辽国士兵，装束与大宋士兵不同，但气势不减。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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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马上，手里握着缰绳，姿态放松。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五官。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弯弯的，正在跟身边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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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人是萧星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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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王子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锦袍，袍边绣着银色的云纹，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青松。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微微侧着头听小逆说话，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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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但并不张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