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上旬，纽约，重刑犯监狱。里昂·S·肯尼迪穿过三道电子门禁，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的黑咖啡，拐进那条通往重型钢化玻璃隔间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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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玻璃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金属边框。“早，威斯克。”他举起咖啡杯示意了一下，“睡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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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坐在铁椅里，墨镜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看不出表情。阿尔贡·威斯克穿着橙色的束缚衣，数条宽大的约束带从手腕、腰部、膝盖层层缠绕，将他牢牢固定在椅背上。他的指间插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通往旁边滴注架上挂着的药袋——蒜精和T病毒疫苗混在一起，以恒定的速率注入他的静脉，既防止变异，也阻断那种近乎瞬移的诡速移动。这种剂量的药液会让普通人的血管灼烧般疼痛，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痕迹，唯有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像一条蛰伏的蛇，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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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的老板伊斯塔班·维哈伊奥自杀了。”他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南美黑帮的头目，搞生化病毒、走私、洗钱、贩毒。上周在巴拿马死透了。你没必要装哑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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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丝细微的颤动没有逃过里昂的视线，但阿尔贡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淡而傲慢的姿态，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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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审我？”阿尔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不合规范吧？我听说你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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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从黑色公文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在手里捻开，像洗牌一样正面朝下，然后一张一张地翻过来，慢悠悠地像在翻阅一本无聊的画册。“我以为我们可以先聊聊你的老朋友们，再慢慢进入正题。”里昂拿起第一张照片，贴在钢化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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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黑帮头目企鹅人，矮胖的身躯变异成一团模糊的怪物，肿胀的四肢从破碎的燕尾服里支棱出来，皮肤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布满了溃烂和增生，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伤口里渗出墨绿色的脓液，唯一的遗物是那把从不离身的雨伞，孤零零地倒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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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翻出第二张照片。“布奇·吉尔津。”布奇那标志性的敦实躯体被打开了脑袋，灰色的内容物从裂口中溢出来，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浑圆，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保留着生前那种神经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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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照片，维克多·扎斯，那个光头连环杀手的尸体倒在地上，面部表情狰狞而扭曲，嘴角挂着一丝暗色的血迹，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小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回味某种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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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张照片最触目惊心。伊斯塔班·维哈伊奥——那个曾经翻云覆雨的大毒枭——变异成了一只巨大的粉色头颅章鱼怪物，数条粗壮的触手从脖子处长出来，缠绕在巴拿马藏身处的废墟上。但此刻那具庞大的躯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触手断成数截，粉色的皮肤上遍布烧焦的黑色痕迹，碎裂的头颅歪在一边，眼睛的位置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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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人、布奇、维克多·扎斯、伊斯塔班……”里昂将四张照片在玻璃上一字排开，“都死了。还有很多照片，其他人的，你要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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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的呼吸节奏变了。那变化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多年的审讯经验，里昂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目光隔着墨镜在那四张照片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然后又收回来，嘴角依旧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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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可惜了’。”里昂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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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的声音像从冰冷的金属里渗透出来的：“可惜？他们做得蠢，自然死得蠢。这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来就是想跟我汇报这些？”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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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里昂将四张照片收回来，摞成一叠，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阿尔贡，你的处境不太妙。你在这里，没有亲人了。你哥哥阿尔伯特已经跑了，不会管你死活。没有人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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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震动从颧骨蔓延到眼尾，像一道细微的裂纹在瓷面上延伸。“阿尔伯特会来找我的。”他说，语气却不如之前那么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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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里昂反问道，“你那个威斯克计划的兄长什么时候把你当成过自己人？在他看来，你是可消耗资产。就像伊斯塔班手下那堆废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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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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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哥和德古拉在一起。德古拉，或者说他现在更常用的那个名字——奥洛克·诺斯费拉图。他们带着你们委员会的时间穿越装置，跑到了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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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终于开口了，语气变得危险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声：“你和你那个小女友最好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躲起来。如果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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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还是没有把她当自己人。”里昂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艾达·王。她为你们委员会工作了很多年。她是伊斯塔班家族前几代与华人通婚后代的末梢血脉，可惜，她选择了弃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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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的束缚衣猛地绷紧了。他整个人朝前冲了一下，椅子的铁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约束带勒住了他的肩膀，药液泵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他的身体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不甘心地跌回了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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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贱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墨镜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的下巴在发抖，“我们给了她那么多资源。每一次行动都让她平安无事。她本来可以成为委员会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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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每一次行动都不过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是为其他机构工作吧？你们躲在暗处，拿她当棋子。可惜，以艾达的智慧，后来把你们都卖了。”里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他心里清楚，这桩事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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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蜷缩在束缚衣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在橙色的衣料下格外明显。药液还在滴，蒜精的辛辣气味透过针管渗透到他的血液里，那是连他都无法忽视的灼烧。但此刻他感觉不到疼，愤怒盖过了一切。他的手指在约束带里痉挛般地弯曲又伸直，指甲在塑料扣件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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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半晌，阿尔贡才重新坐直，呼吸渐渐平稳。“你们委员会销毁了几乎所有的时间穿越装置。”里昂说，“我们正在重新调查五角大楼、CIA、FBI内部的人员。我知道你们在那些机构里安插了很多人。说吧，阿尔贡。你们还认识哪些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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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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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他是不是真换了个名字，叫奥洛克·诺斯费拉图？”里昂将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墨镜后面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他拿了穿越装置去了哪里？阿尔伯特也去了那边，对不对？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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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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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那个滑稽发型下的脑袋去想吧。”他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哪怕你把照片都给我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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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将照片塞回文件袋，语气多了一丝真诚的疲惫：“阿尔贡，跟我坦白一个坐标。我能帮你申请减刑。你不想在这地方待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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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那个小女友。”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温软了许多，“她知道自己的底细吗？知道自己祖上为委员会干过什么吗？你以为她真的弃暗投明了？她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换了个好听的名头罢了。”他将头微微后仰，靠在铁椅的靠背上，姿态竟有几分悠闲，“她那种人，骨子里流的血跟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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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手顿了一下，但那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隔着玻璃根本无法察觉。他将文件袋的拉链拉好，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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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维护那些人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波澜不惊，“德古拉和你哥都跑了。你以为谁会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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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贡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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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唯一剩下的一点价值，就是你的脑子。脑子里的信息。等我们把这些信息都挖出来——用什么手段你心里清楚——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里昂拿起桌边的咖啡杯，浅尝一口，“我去拿杯咖啡。今晚我看看你不睡觉能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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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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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阿尔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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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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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德古拉找到莉莉丝的残骸。”阿尔贡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诅咒，“你们通通完蛋。我会让你亲自体验一下，心脏被从胸腔里抓出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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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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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