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庄，薄雾刚刚散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清壑山庄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夜里的雨仿佛只下在城里，这边的地面是干的，只有草叶尖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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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起得最早。他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撸起袖子，弯腰打了一桶水，哗啦啦地倒进铜盆里，捧起水来往脸上泼。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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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用布巾擦脸，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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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从东厢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下巴上那道昨夜被刮胡刀划出的小伤口已经结了痂，不细看看不出来。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好，而是睡了一觉之后、疲惫暂时被压下去的那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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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早。”叶问舟走过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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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宋江把布巾搭在井沿上，打量了他一眼，“昨晚睡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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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终还是点了下头：“还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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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提半夜在洗手间遇到奥洛克的事。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那个人的话、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用冰凉的指尖拂过他颈侧时的触感——一切都被夜的暗色和灯光的昏黄模糊了，像一场半醒半梦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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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宋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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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串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比叶问舟的轻，比宋江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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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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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窄袖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短寸短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衬得他的五官比昨日更加深邃清晰。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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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叶少侠，早。”他把茶一杯递给宋江，一杯递给叶问舟，自己端起最后一杯，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好像泡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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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喝了一口，笑道：“浓点好，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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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接过茶，低头吹了吹浮沫，也喝了一口。茶确实浓，苦味在舌尖上炸开，有一种粗粝的、不讲究的香。他想起三清山上的茶——师傅泡的茶总是恰到好处，不浓不淡，温润如他的为人。而九尾瞬泡的茶，跟他这个人不太一样，看着温和沉稳，泡出来的茶却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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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站在井边喝着茶，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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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那种开门——是“吱呀”一声，然后停顿了很久，像是开门的人并不急着出来，而是在门后面站了一会儿，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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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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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洛克房间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不是奥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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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莫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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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盔甲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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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甲胄，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铁灰色的金属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目光平视前方，不向左看，也不向右看，像一具被什么力量驱使着行走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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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奥洛克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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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三个人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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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昨晚莫罗被安排在东厢靠马厩的那间客房，离奥洛克的房间隔了整整一个中庭。可这个人是从奥洛克的房间里走出来的——要么是他起得早，去了主人的房间伺候；要么，他根本就没在自己房间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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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种，都让人觉得有些说不过去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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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江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异样。他把茶杯放下，用英文打了个招呼：“Good mo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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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也跟着说了一句：“Mo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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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微微颔首，用标准的英文说了一句：“Good morning. Did you sleep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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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双眼睛看着莫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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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转过来。他像没有听到一样，直直地穿过院子，朝马厩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盔甲在他身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咔，咔，咔，像某种机械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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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井边，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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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见？”叶问舟小声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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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吧。”九尾瞬的声音也很低，“他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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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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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看着莫罗走远的背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木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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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转过头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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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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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不大却很好看很干净的笑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浅麦色的皮肤照得暖洋洋的，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都盛满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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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九尾瞬说，“只是觉得……你刚才笑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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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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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笑了吗？他只是说了一句“像木偶人”，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嘲笑，是随口吐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算笑。可九尾瞬说他笑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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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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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舟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他偏过头去，假装被远处林子里的鸟叫吸引了注意力，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半张脸，含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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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瞬没有再说什么，也转过头去，继续喝茶。嘴角那抹笑意却还在，淡淡的，像晨光一样不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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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低头喝了一大口凉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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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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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是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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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好了没有，你们先聊。”说完，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厨房的方向走了，步伐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愿打扰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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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九尾瞬正跟叶问舟说着什么，叶问舟微微侧着头听，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种抗拒和疏离比昨天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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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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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庄丁们正在忙碌，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蒸汽。宋江跟厨子交代了几句，让人把粥和小菜端到正厅去，又特意吩咐多备几样点心和水果——那几个西洋客人嘴刁，不喜欢大宋的早餐，得另外准备面包和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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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说着话，一个庄丁跑进来：“宋大哥，那个穿盔甲的外国人，没进正厅，去马厩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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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事，走出厨房，朝马厩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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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确实在马厩那边。他站在马车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匹黑马的鬃毛。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往旁边退了两步，像是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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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没有追上去，收回手，转身走出了马厩的栅栏门，朝庄子外面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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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跟了上去，但没有跟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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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莫罗走到庄子外面那排风景树的下面，停下来，抬起头，望着树上那些红红黄黄的小果子。那些树是前年从别处移栽来的，叫“金银木”，结的果子红艳艳的，看着好看，吃起来又涩又苦，连鸟都不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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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伸手，摘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嚼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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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赶紧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用英文喊：“No! No eat! That……not good! Bad fru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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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莫罗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指了指树上的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很难吃的表情，然后用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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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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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不确定他听懂了没有，又补了一句：“Breakfast……inside, good! This……not good! No 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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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沉默了片刻，然后——宋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朝庄子里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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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跟在他后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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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子里，莫罗径直走进了正厅。早餐已经摆好了——粥、小菜、蒸饺、煮鸡蛋、面包、果酱，中西合璧，摆了满满一桌。那几个法兰西人和罗斯人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正在用法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