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绿色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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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森尼特发来了令人沮丧而又令人庆幸的消息，他在电报里充满歉意地向我递交了一份并不正式的辞呈，遗憾地说明了由于身上的旧疾加重，他认为自己不再能胜任御花园的工作。不过比起身体上的问题来说，这都是小事，我庆幸于赶回北大陆的船足够及时，让这位兢兢业业替我工作了三十年的花匠得以在病情更严重之前找到医生，稳住了病情，性命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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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中写道，老森尼特推荐了自己的徒弟前来补上这个位置的空缺，当然，这需要得到我的允许。但既然是那样一丝不苟的资深花匠都推荐的人选，我有什么可忧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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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我的得知和恳切慰问的电报变成电磁波飞跃赤道和北回归线，现在，我要做的事只有面对着草木越发葳蕤缺乏打理的御花园发呆，等待着老森尼特的徒弟来拯救它们，而那位陌生的花匠据说已经在来南半球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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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纳尔德，真奇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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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森尼特或许忘记了对他的徒弟做些介绍，不过这也正常，他在皇宫时就已经多有忘事的征兆。出于对这位老者的感谢，我让加尔往他兰德北银行的账户里打了六千镑，希望可以缓解他养病和生活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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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耶塞对在柯琉松蒂斯的生活适应得很好，早上，阳光还很新鲜的弥漫晨雾中，他就开始跟随加尔在御花园旁边的一小片空地训练。下午，他就到皇城西区的绿松石高级中学念书，虽然加尔把他们的家乡描述得像一个原始无比的渔民村落，但显然安娜没有松懈对这些小熊的教育，小耶塞仍然有着足够的算术和科学基础，这使得他很有希望跟上学校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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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慷慨地为老白骑士批了大量的假期，命令他好好在闲暇时间陪伴儿子，甚至放出有什么难题都可以请教我的厥词，一派资深教育者的模样；我督促加尔便装到绿松石高级中学去，使用一些稍微有些腐败的手段，请求中学校长稍微关注一下小耶塞在学校的情况，譬如是否交到了朋友，譬如成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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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幼兽，耶塞很快便接受了我这样看起来完全不像统治者的做派，他不再因我晚饭后四处游荡甚至出现在他们的住处而惶恐，变得很信任我。甚至在加尔对功课辅导束手无策时，鼓起勇气，几次把微积分题目递给我请我帮忙，于是我多年以前……太多年以前学过的知识在今天颇显荒谬地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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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也注意到，在缝补这对父子之间莫名其妙的隔阂这件事上，自己似乎显得太过上心和活跃。但这是无可厚非的，在两个月前首次和路德维希谈到种质库夹层的话题时，我的精神变得有些紧张，必要的资料查阅和研究一时间显得迫在眉睫，结果也让我即便在地面上时也感到窒息。我意识到，不能这样自我损耗，要适当地将注意力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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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后，我又几次前往种质库，和路德维希谈了几次。无可置疑的是，纵使我对这天才有再多的情绪滤镜，纵使他性子再奇怪，但他仍然是智慧的，观点总令我感到启发。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认识到，或许在前文明的事上，我不必总是只依靠自己。或者说，我没有选择，我一个人总会疲惫，那种事情不是说有一腔英雄热血或者救主的决心就能够做到，借助文明原生的力量，是无可否认的必然。于是在两三次对皇家科学院和希斯法尔尼等大学的私访以后，我拟了几封私密信件，将它们送往这个国家的几位最智慧的学者们那儿，以皇帝的名义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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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压下因自己这一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深深的烦躁和混乱。仿佛在冥冥的历史的轨迹中，我的这一步令时代走向了某个相似于往日的方向……对于一位永生者来说。因果是很残酷的东西，偶然就是必然，做出这一步决定以后，整个文明重新得知整流器的未来将在时间线上固定，到那时，我是否能够挽回因为我这一时的松懈而造成的局面，将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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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有在三千万年以后的现在，做出这一个决定并对此产生许多遥想的我，才有资格站在那一日，亚洲大陆的伤痕一侧，在五色经幡沸动的旧青海湖畔，对他深深地看上一眼，不那么虚伪地，表示对他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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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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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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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柯琉松蒂斯的新年之后，我已经开始疑惑于那位叫作弗纳尔德花匠到底去了哪儿，在太平洋西侧的航路如此繁忙的今天，再怎么慢，从兰德北方到柯琉松蒂斯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但是现在，已经快到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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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所在的纬度并不高，冬天虽然也会冷，但时间不长，而且不至于令树林染上颜色，不至于令叶片凋零。所以那在初冬时已经变得葳蕤过头，宛若猖狂植物的舞台的御花园完全没有衰败，只是在短暂的迟缓中迎来了生机勃发的初春，一些估计很甜腻的毛毛雨间歇地落下，温度娇俏地往上跃了几阶，它们便彻底挣脱缰绳，占据了我的御花园，令我不破开荆棘甚至无法进入自己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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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抹着汗，提议我先聘用皇城的园丁，但我却觉得这样不合适，或许会让两位花匠都感觉到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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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柯琉松蒂斯，温暖湿润的气候和肥沃的土壤提供了完美的前提，在精致的审美氛围影响下，园艺业变得尤其兴盛，在这些要素的影响下诞生了一座座如同花园一般环境优美的城市，也因此，从事这些行业的人们地位也有所升高。花匠，园丁是一种带有艺术家性质的尊贵职业，因此会普遍看重尊严。而短期替代式的工作邀请和未有先兆的辞退或者更换他人都足以引发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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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担心那位花匠的下落。我随即差遣加尔去处理这项事宜，希望他能确认一下小花匠的下落，也好给老森尼特一个交代。小耶塞因此失去了今天早上的训练导师，他虽然脸色上没什么变化，但用那灰色的眼睛悄悄地瞟了我几眼。我猜他因为不用再做俯卧撑和绕着御花园无止境地慢跑而感到高兴，便把他招呼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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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陛下。”羞涩的小北极熊对我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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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耶塞来到，尤其是开始跟着加尔训练以后，我都起得比原本早了太多。因为在花匠缺席的当下，皇宫里最有趣的莫过于这小白骑士，我不愿放过这类消遣，所以赶在他去上学之前到御花园这一侧坐一坐，看这一大一小两头熊几乎不发一言的互动……如果以后我恢复睡懒觉的习惯，小耶塞会不会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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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塞，今天的训练怎么样？”我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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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训练很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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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耶塞的不善言辞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也不打算说些什么，距离原本预定的训练结束事实上还很久，所以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接下来的行为感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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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着已经杂草丛生的御花园，对身上冒着薄薄热气的小熊说道：“偶尔也让我训练训练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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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错愕，很快耶塞就明白了我的话语，他随即在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挺直发酸的腰背，向我点点头。“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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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园太久没有打理了，现在几乎被杂乱灌木丛团团封堵住。花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也不能一味地等……所以，现在我要外围的这些灌木做些清理，你来搭把手。”我从后背拿出把镰刀和大剪，如同变戏法一样展现在耶塞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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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极熊摊开有着灰黑色肉垫的爪子，接过我递过的工具，行动力意外强地转身走向那植物枝叶猖狂的草坪之内，留下一个坚毅决然的背影。我很怀疑小北极熊有没有这种园艺作业的经验，但既然他没有问我，也没有等待我的示范，而相当有模有样地卷起自己的袖子，令那件原本就短薄的训练用短袖此刻看起来像背心一样……就先让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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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到，差遣耶塞只是我方才临时起意。清晨路过工具间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份工具，没有给自己用的，此外，也忘记拿来装剪下枝叶的箩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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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了嗅空气中仍然有着的些许寒意，这对于皇宫里的其它两位白色家伙不算事，但我还是不自觉地拂挲了几下自己的肘部，缩了缩肩膀。转头往工具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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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我压根没有资格对小耶塞的园艺技能表达担忧，因为其实我和他在这条起跑线上并没有太多足以挂齿的不同，虽然在过去，我有不少的时间闲坐在御花园与花匠聊天，看他们工作，但从未上手操作过。事实上，应当算得上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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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几乎在工具间里晕头转向，对工具应当在的位置毫无头绪。这是必然的，首先，这工具间并不只服务与花匠，它同时还是侍从打扫清理皇宫的工具间，和我即兴囤积的一些新奇但无用的物件的仓库。因此它很大，又缺乏整理，我惊讶于自己在这浩如烟海的垃圾堆中竟然找不到两个箩筐，还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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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小耶塞觉得我打发他去清理花草而自己却不知所踪，我很努力地加快了速度。最后，这个小小的失算令我几乎耗费了半小时。但回到熟悉的铺陈青白瓷面的皇宫走廊，从杂物间那弥漫着淡淡陈腐木头味道的时空挣脱出来以后，我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即敏锐地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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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耶塞自然照我的命令做了，我能嗅到泥土被翻开，根须暴露在空气中的腥味和植物枝叶的刺鼻辛香。但这些都不是我说的那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我嗅到了另外一种，冷冽而悠远的淡淡清香，并很确定它属于某种花，陌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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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不自觉地微微挑起左侧的眉毛，忘记顾及从清晨开始就没来得及照料的凌乱鬃毛，绕过御花园东侧封闭的走廊，回到方才所在的位置。发觉在花园的绿色草坪上有着三道人影,两道白色的，并不陌生，而还有一道身影穿着亚麻色调的工装长裤和长衬衫，戴着一顶白色贝雷帽，身上有种艺术家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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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凑近看清，即便觉得想法不真实也无可否认，我对这位来客也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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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惊人，体型庞大的白色巨熊站在新来的客人身旁，他抱着胸，垂着头和对方交谈着什么，神色平和；少年身高的小北极熊垂着握着铁剪的手，已经没在那被粗暴破开的灌木城墙旁边工作，洁白的毛发上难以避免地沾上些许泥土的褐污，正颇显拘束地站在原地，目光随着脑袋转动找寻着什么，然后他看向了站在御花园这侧走廊上的我，双眼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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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他是在找我。加尔意外快地带回了原本不知所踪的花匠，小耶塞的动作很快就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他们一前一后地朝同样的方向投来目光。此时，我呆愣的目光木然地对上加尔和耶塞，随后映照出那只毛色金黄明亮，耳朵稍尖，短发略显杂乱，翘起许多细毛，眼眸金色，神情冷静隐有哀伤的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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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微微地张开了嘴，在吭中发出些许自己难明的断续呜咽。我愣在原地或许有些久了，直至耳边“陛下，陛下”加尔的呼唤显得重复而在耳廓中回荡。我看见金虎朝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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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莱昂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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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们隔得并不算远，只是那第一眼认出所带来的冲击令我颇具恍惚，所以当他的话语以熟悉的音色清晰地传来，我被生生的从自己身上迷乱沸腾的时空里拽回到现实，不得不以清醒的姿态面对这位，我已经在很长的时间中没有想起来的，另一位，我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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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勒……”我喉中那些滚动的破碎音节最终凝聚成一个微不可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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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叫弗纳尔德，是花匠森尼特的徒弟，到访皇城，希望继任师傅在皇宫的职位。路途上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时间，直至今日才到。这是我的失职，陛下若有不悦，请不吝责罚。”他的态度十分恭敬，所表达的歉意也无比真实，垂下的眼眸此时分外显现那种难以言喻的冷凉的哀伤，但却掩饰不住身上不卑不亢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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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镇静下心神，脖子周围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架着我转动不畅的脑袋，我平视着金虎，克制住话音中的颤抖，尽量自然地开口：“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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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会责罚你……花匠先生…弗纳尔德阁下，你不必如此多礼，在我的国度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我相信老森尼特，自然也期待他的徒弟，我很欢迎你的到来……”我顿了顿，关切地问道：“唔……方便问一下，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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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话，费勒似乎有些触动，他的头没有再压得很低，而是望向了我，让我一览无余那双金色的眼睛，我几乎没有察觉自己的上身和鬃毛脑袋都因此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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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起了几丝自然的，源于轻松的舒意。这变化有些在意料之外，我只好猜测，他刚才那种称得上面无表情的冷静是因为过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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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勒垂在身侧的爪子空捏了捏，回忆着朝我说道：“回陛下，因为大陆东北方的勃涅宁城和邻国发生了战争了，港口周围的局势陷入一片混乱，很难抵达。所以我只得先行陆路穿过城邦群，在纳波湾上寻找港口，辗转了多日才来到柯琉松蒂斯。来皇宫的途中在周围的森林迷路了，恰好遇上加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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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捕捉到有关战争的事，我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在听费勒叙述的过程中往加尔投去一个眼神，但后者深灰眼眸中也只是的同样的茫然。我想，兰德大陆上本身就邦国林立，发展不均，而勃涅宁正是极其落后一个，电报应用的苗头都仍未出现。而柯琉松几乎很少在北半球派驻情报人员，所以未曾听闻也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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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虎说着说着，脑袋又变低了，他似乎相当抱歉，每每小心地挤出一个音节又将它们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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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陛下，我确实在路上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