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垂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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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光暖，柳翠花春，檀香木桌旁摆着芙蓉暖帐，披挂的彩丝令视线变得朦胧，隐约地能透过半透的绢布看见那扇紧闭的小轩窗。奈何窗外并没有光亮透进，似是灰蒙蒙的。窗边是一方极为典雅的妆镜台，上面倒也放了些胭脂水粉，却是规整得没有多少生活痕迹。唯有那面铜镜中映照着这里的真相——一名被绑在木架上，被蒙着眼的女子；以及一位蹲在墙角神情愤慨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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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钥被无形的压迫力按在墙角，连喉咙都因这种压迫而无法发声。梦冰双眼被蒙，无法视物，而他反而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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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梦冰双脚被迫自觉绷直，梳子在白嫩脚底划上一道又一道，看着梦冰身体在刑架上扭动，看着她嘴角牵动着，却在压抑之中强行数出数字。他看得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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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压迫解除，他立马向梦冰身边冲过去，手里偷偷拿出那枚副院长给的棋子，只要等她触碰到梦冰，激发棋子，便可脱离险境。他箭步冲前，手拼命向前探，想要在季晚筱反应过来之前带着梦冰逃离，空间与时间似被无限拉长，短短的距离显得格外遥远，以致他的心境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更显焦急。总算只剩那么一瞬，他好怕，怕季晚筱的神通在此时将他按住，让他的指尖停留在梦冰身外的那一寸。他的手终是按在了梦冰身上，却……依然在这片牢房中，没有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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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地盯着手中的棋子，一次又一次注入能量想要激发，然则棋子就如一枚无用的石头，没有丝毫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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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隰苓给的小玩意儿不管用了？”季晚筱讥笑道，“我若没点手段应对，你猜这姑娘为何受缚于此？”原是她刚才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滴酒液，直接让这颗棋子失去了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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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钥没想到副院长给的护身符竟能被她轻而易举毁掉，如此便被断了后路，当然，后路不止一条。却在这时，季晚筱再一次将他按到床边，贴近后轻声道：“公子若还试图玩花样，这位姑娘可就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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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苦心布局，难道就为了我手中的六芒剑吗？”楚天钥直截了当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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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毕竟六芒剑很好看，耍起来也很威风。”季晚筱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非是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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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楚天钥手中夺过那枚已然失效的棋子，拿在手中把握着，说：“看来你深得你们副院长的教诲，将万事万物当作棋局，可惜这种想法可笑得紧。执棋布局者，自身亦陷入局中，棋盘上胜负得失均与本人息切相关。我嘛，更像个垂钓者，闲来无事便撒饵放钩，鱼儿若不上钩倒也于己无失，若上钩了，自是意外之喜——公子便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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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六芒剑，直接对付我便是，于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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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公子还没明白么。”季晚筱娇笑道，“我做这一切仅是觉得好玩，一开始想要六芒剑，便对付你；之后通过一些调查，发现有位跟你关系不错的姑娘，便又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一切皆顺心所欲，哪儿来那么多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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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一开始注意到她，只是想拿她威胁你罢了。因为转化能力的最后一步需阴阳交合，我一直担心公子这样的正经人不会有那些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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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钥眉头一挑，道：“所以那晚你存的是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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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季晚筱掩面一笑，“只可惜公子终究还是公子，并非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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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仅靠此等欲望驱使本就荒唐至极，我又岂肯与你……”楚天钥冷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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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番话未免太过无情，我毕竟救过你两次呢。”季晚筱演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哦，还不止。为了让你能更加顺利地解决掉叶梁宸，我还刻意把这姑娘调过去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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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冰突然开口道：“所以夜听雨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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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她正是我极乐宗的护法之一。”季晚筱手指在空中虚点，“至于你们的那几个熟人，夕月、冷霓裳，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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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番话从她口中确认，楚天钥知自己从一开始便坠入一张巨网，其编织之紧密远胜各类布局，而这一切却又仅是季晚筱随着喜好随便布置一念至此，他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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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要对叶梁宸动手，又如何算到会在那片荒漠中，更是如何算到动手时日的？”楚天钥不甘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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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季晚筱又装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哼哼，地点嘛，公子又不傻，能选自然选沙漠咯。至于时日，藤木宗众人当时还有三天便要赶回宗门，若要动手也只能是那几天，我如何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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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两个红袍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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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与我无关了。不过借此机会把公子请进来还不敢随意出去，他们也算立了大功。”季晚筱又恢复了妩媚的神态，坐在放着各种刑具的桌案上，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叉，又弯下腰盯着坐在床沿的楚天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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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钥还想发问，想找到其中的破解点，想证明这个笼罩着自己的大网并非那么严密，然则已问不出什么。他本有些激烈的心绪被季晚筱的话语给扑灭，只剩一片绝望的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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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实你自己就是末路之地最大的势力。你……你究竟靠的是什么？难道只靠一座酒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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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就是一座酒庄。”季晚筱说，“不过我这酒可不寻常，可教人神魂颠倒、眠思梦想。”说罢，她站起身来，一双白足重新落到地面上，而后脚掌轻拍地面，啪啪两声，房间外的一堵墙壁开始铿哧作响，如一方帘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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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的背后，是无数酒缸井然有序放置着，如数万排列整齐的将士，一份宏伟而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楚天钥突然想起欧阳明初来酒庄时便是为了偷一种酒，其功效说的是天花乱坠，他起初还以为是欧阳明被人忽悠，没想到是句句属实。而这酒缸……他心底弥漫着一份恐怖的猜想，里面难道都装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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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季晚筱介绍道，“以绝色女子加上我的酿造能力，便可酿出最为珍贵的美酒。此酒可令人心神陶醉，还可增长其修为，只不过其寿命会逐渐被我汲取，是否很划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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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命？”楚天钥神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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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会以为我只是个年轻女子吧？”季晚筱又自嘲道，“其实我也忘记自己活了多久，你们是时光的过客，可或许时光只是我的过客。你们所谓的那些兴替啊，于我而言不过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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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原来是个老妖婆啊。”楚天钥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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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筱眼神略有波动，却还是恢复媚态，她摇着纤细腰肢走到楚天钥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说：“可谁叫我能容颜永驻，常得一身好皮囊呢。公子不也夸过我脚好看？”细软的脚掌轻压在脸颊，无疑是份享受，可楚天钥并非她的裙下臣，此时只觉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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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季晚筱拿出一个酒壶，说：“哦对了，这是靠梦冰姑娘酿出的酒。只可惜时日不长，风味尚浅。不过也体香醉人，值得一品，公子不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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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岂是普通的酒，分明是梦冰在酒缸中受折磨的证据，此时亮相自然不怀好意。楚天钥没有接话，左眼因脸上那只脚的踩压而眯成一道缝，可缝隙中依然透露着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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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公子是没有这番雅致了。”她将壶中酒液一饮而尽，闭着眼睛陶醉着，舌尖轻舔一圈红唇，似是意犹未尽，“公子陪我说了这么多话想必也累了，不妨请你看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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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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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娇笑图。”季晚筱说罢，又将楚天钥的行动限制住，也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脚趾在他脸上点了几下以作告别。而后向梦冰走去，“小姑娘，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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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冰感受到她的迫近，双脚微微向内缩了几分，却又想安慰楚天钥，便开口说：“说到底你也只是习御之道，挠起痒来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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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可没有这般硬气，看来是认定我不会轻易伤害他？不过……”季晚筱用手指在梦冰脚心轻轻一点，顿时，梦冰如遭雷殛般浑身一抖，像是要从刑架上蹦下来，“谁告诉你我只修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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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之下平地惊雷。排排烛火一齐晃动，似是他们惊烁的内心。不仅在于脚底那滔天的痒意，更在于这背后的缘由。季晚筱有御之道能力不假，这是楚天钥亲自试验过，那日虽未让她使用能力，但体内的能量流转是避不开的。可自古以来攻御不可兼修，这是这片大陆的法则，在某些卜卦师口中被称作天道。生于斯长于斯，自当遵循这里的规矩，但季晚筱却能突破天地间的桎梏，若再想得深一些……怎样层次的人才能达到这一步？被这种层次的人挠痒，又该是怎样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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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筱指尖轻点后，手指并未离开那细软的脚掌，而且轻轻勾动，长长的指甲顺着足弓的起伏划过一道长痕。梦冰不禁尖叫一声，身体随着这一道划痒而挺起，奈何被腰间的铁索缠住，难有登仙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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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筱十分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受难的女子，她从纳囊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