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榻榻米上，香澄先醒了，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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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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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被她那一声吵醒了，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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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一大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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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作业本，忘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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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睁开一只眼，然后两只都睁开了，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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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白痴吗。昨晚就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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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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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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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完就回来，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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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了，路上没什么人，周末早上的住宅区安安静静的，路过便利店，香澄说「等一下——我去买喝的」，就冲进去了。有咲站在外面，抬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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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在东边堆着，灰蓝色的，比早上出门时厚了不少，太阳被遮住了一半，地上的影子淡淡的，像被水洗过，空气闷闷的，有湿土和远处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有咲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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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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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冷柜的白光照在香澄脸上。她扫了一排饮料——苹果汁，找到了，伸手拿了一罐，然后看到旁边那罐，包装颜色差不多，粉粉的标签，放在同一个格子里，顺手又拿了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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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罐苹果汁——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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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叮」的一声，出门的时候自动门滑开，她举起塑料袋朝有咲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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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苹果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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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转过头，看了眼塑料袋，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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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开着，但校园里没有人，周六的教学楼静得像一艘搁浅的船，两人的皮鞋踩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嗒、嗒，两声，然后进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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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空空的，鞋柜在入口处——香澄拉开自己那格，空的，又关上，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比平时响得多。地板打了蜡，室内鞋踩上去有轻微的摩擦声，推拉窗关着，窗帘一动不动，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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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三楼，你是白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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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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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梯，扶手是圆的钢管，手摸上去凉凉的，转角平台的窗户外面，那棵樱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面，云层比刚才更厚了，连成一片的暗灰色，从天边一直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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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楼，有咲拉开门，推拉门的滑轨发出熟悉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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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空着，三十来张木制单人桌整整齐齐地排着，椅子都倒扣在桌上，值日生周五放学时翻上去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右下角用粉笔写着周末的值班老师名字，粉笔灰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和走廊的蜡味叠在一起，窗帘半拉着，日光从布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带了点暗蓝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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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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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看看——」香澄走到自己课桌旁边，把倒扣的椅子翻下来，椅腿落在地上，嗒的一声，然后在抽屉里翻了翻——课本、笔记本、一张折了角的谱子、一根没用过的吸管，最后抽出一本作业本和几张皱皱的资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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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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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站在门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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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走到窗边，手指按在玻璃上，窗外天空暗得很快，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很低，像在一层厚厚的棉被下面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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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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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窗户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被外面的暗蓝天光衬得有点淡——两个校服的轮廓，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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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声闷雷，比刚才近了，然后第一滴雨打在窗户上——很大的一滴，直直砸在玻璃上，然后滑下来，留下一道水痕。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突然就大了。豆大的雨点啪啪地砸在窗户上，砸在走廊的屋顶上，砸在樱花树的叶子上，远处的云层翻涌着，暗蓝里透出灰绿色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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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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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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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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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在这里写一会儿嘛，反正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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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课桌旁边，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自己课桌对面。拍了拍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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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嘛，有咲——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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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白了她一眼。然后走过来，坐下来——坐在香澄旁边那张桌子的椅子上，把椅子拉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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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摊开作业本，数学，空了一大半，她把笔夹在手指之间，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嘴唇翕动着，念了一遍题目，然后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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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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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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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没看她，手肘撑在桌上，脸转向窗户，雨声已经连成一片了——沙沙的、密密的。窗户上的水痕一层叠一层，外面的樱花树被风吹得左摇右晃，偶尔一道闪电，把教室照白了一瞬，然后又暗回去。雷声跟在闪电后面，闷闷地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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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写了几个字，停了。又写了几个字，笔帽咬在嘴里，把铅笔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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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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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包里翻出塑料袋，两罐饮料，铝罐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从便利店冷柜拿出来之后一直放在包里，水珠还没干。她拿起一罐，放在有咲面前——粉色的标签，铝罐冰凉的，罐身的水珠在暗蓝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罐，拉开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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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接过去，看了看罐子，然后拉开拉环——清脆的「咔」一声，被雨声盖了大半，罐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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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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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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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子拿下来看了看标签，教室里光线太暗了，暗蓝的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标签上的字模模糊糊的，她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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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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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正咬着笔帽看题目，头也没抬。「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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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苹果汁，有点——说不上来。不甜，但是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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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之前大口。罐子里的液体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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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放下笔，歪头看着有咲手里的罐子。「真的？我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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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作业本推到一边，伸手去够。有咲把罐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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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是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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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说好喝的话我也想尝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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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的手伸过来了，有咲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掉——香澄的手指已经碰到罐身了，冰的，水珠蹭在她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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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先用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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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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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把罐子从有咲手里拿过来，笑嘻嘻地，然后直接对着罐口喝了一口——和有咲嘴唇碰过的同一个位置。喝下去的瞬间，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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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真的，不是苹果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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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咂了咂嘴，像在品尝什么很复杂的东西，然后又喝了一口——比刚才大口，罐子倾斜的角度大了，液体灌进嘴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教室里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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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你这家伙，用吸管啦——我刚刚才喝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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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没关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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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把罐子放下来，舔了舔嘴角，罐口是湿的，她把罐子放在有咲和自己之间那张课桌的角上，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笔，低头看题目，过了两秒，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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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好喝的，再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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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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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是苹果汁，这个是别的味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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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的嘴张开了，又合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