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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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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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站起来,推开排练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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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没有人，光已经变暗了，夕阳从窗户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长条亮块。自动贩卖机在走廊另一头，嗡嗡地亮着灯，贩卖机前面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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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楼梯间门口，香澄站在那里，背对着走廊，就是站在那里，面对着楼梯间的门，手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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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走上去，脚步声不重，但走廊很安静。香澄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她来了——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恢复那种轻轻的抖动，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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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买饮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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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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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又走近了一步，她能看到香澄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虎口处露出一点点锡箔纸的边，一颗润喉糖，柠檬味的，和早上放在桌角那颗同款，和昨天键盘上那颗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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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了一整个排练，想给，不敢给，调完音的时候想给——不敢，有咲还低着头，创口贴之后想给——不敢，看到有咲站起来把创口贴递给了沙绫。多惠讲猫的时候想给——不敢，听到有咲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尾音往上翘。鼓架空隙之后终于没有理由再攥着了，但还是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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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的肩膀还在抖，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哽咽，然后呼吸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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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但没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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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润喉糖攥得更紧了，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挖出来的——不连贯，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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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改了，好好……改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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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摆好了，好好摆了，不倒着走了，不扑抱了，谱子用递的，叫法改了，舞台上不喊名字了，像大家一样说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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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数，一笔一笔的，记得这几天里删除的每一件小事，每一条都做到了，每一条都是因为有咲说过的。她都一条条记下来了，都一条条地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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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明明改了，有咲看起来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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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很远的地方有人开关储物柜，闷闷地传过来，然后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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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转过身来，看着有咲，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溢出来，但她还是努力看着有咲——没有躲，想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哪怕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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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咲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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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看着那张沉默的脸，等了几秒，然后长长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倒塌了，散了一地。她的脸上，从眼眶红透、嘴角发抖——渐渐地，失去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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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输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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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ごめん，有咲，我好像，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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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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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改的，是我自己……但是，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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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鞋子的问题，不是声音太大，不是鸡块，不是音符，不是任何一件可以用「好好改了」来概括的小事……但现在这件事情，她改不了，除非把自己从有咲面前整个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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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过身，手搭在楼梯间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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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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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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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的手伸出去了——和跑曲子时扶住被连接线绊倒的香澄时一样，手指抓住了香澄的手腕，手臂伸直，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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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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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碎在喉咙里，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感觉到手腕上细细的脉搏在跳——不知道是香澄的还是自己的，或者两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每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嘴唇都在抖，从被窝、舞台、洗手间、偏了半个音的根音、琴键上停住的手指——从所有的沉默里挤出来的，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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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没有回头，手腕在有咲掌心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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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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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咬着每一个字，把它们稳稳当当地放在两个人之间。那个「躲」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音调破了，几乎是哑的。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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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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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轻，轻到几乎散在走廊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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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的肩膀停了——之前一直在抖，听到这两个字时停了一瞬，那只被抓住的手腕在有咲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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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慢慢地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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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有咲，眼眶红透了——但没有躲。视线在有咲的眼睛和脸颊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停在有咲脸上。有咲的脸上是湿的，几道细细的水痕从脸颊滑到下巴。有咲没有去擦，香澄的另一手抬了起来，动作很笨拙，伸到一半差点戳到有咲的鼻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放上去，指尖碰到有咲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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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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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你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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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水痕从有咲的脸颊滑到下巴，滑到了香澄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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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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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没有低头，她看着香澄，嘴唇在抖，睫毛在抖，手指在香澄手腕上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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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拇指在有咲的脸颊上轻轻动了一下——擦掉了一道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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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告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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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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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她观察有咲的表情——确认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没有，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站着，眼泪都在流，手都在抖。香澄的手还在有咲脸上，有咲的手还在香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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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香澄重复了一遍，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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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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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张了张嘴，嘴唇在抖——词太多，挤在喉咙口，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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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香澄先动了，整个身体，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只被抓住的手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