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香澄醒过一次，窗帘还拉着，房间还是暗的。她睁开眼，膝盖贴着胸口，手抱着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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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把腿伸直，膝盖有点酸。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回来了——盖到肩膀，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团被子，有咲背对着她，呼吸很深很慢，头发散在枕头上，发尾那撮还是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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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坐起来，动作比平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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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沿上，她记得昨晚睡前的窗户开得很大来着，但她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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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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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鞋，一只歪着，一只翻过来鞋底朝天，把两只鞋拿起来，并排摆好。鞋尖朝外，鞋跟对齐，然后站起来看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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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蹲下去，把右边那只往前推了一点，看看，又推回来。过了许久，才站起来，赤脚走回被窝旁边，站在有咲背后，隔着被子，隔着那道呼吸的起伏。她看着那个后脑勺上的发旋，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回到自己被窝里，侧躺下来，脸埋在枕头里，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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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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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枕头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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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木纹。她把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上创口贴还在。她用拇指按了按创口贴的边——按了两下，然后把整只手缩回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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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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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的时候，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金。窗帘缝隙那道光线正好落在枕边。和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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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她没有踢开被子，被子好好地盖到肩膀，两只手叠在胸前，鞋子在玄关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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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动作还是很轻，看了一眼有咲，然后穿上校服，走到玄关。蹲下去系鞋带——两只都系好，站起来，手搭在门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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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还睡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被子盖到耳朵下面，后脑勺上那撮头发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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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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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声音，然后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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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没有倒着走，没有回头喊「有咲——快点——」。她只是往楼梯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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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以前她会从楼梯上蹦下去，三级一跳，有咲在背后喊「危ない」。今天她踩着每一级台阶往下，慢慢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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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是被闹钟叫醒的，她伸手按掉闹钟，翻了个身——香澄的被子已经叠好了，边角折进去了，虽然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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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床叠过的被子看了几秒，然后看到玄关，两只鞋没了，是鞋柜前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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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被窝里，手放在膝盖上。被窝另一边还有一点残余的温度，在慢慢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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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和平时一样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怎么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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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香澄站在那棵银杏下面，平时她站在台阶正中间，今天站在半步之外——往外偏了一点，背靠着树干。书包抱在胸前。看到有咲走过来的时候，她站直了，一只手从书包带上松开，抬了一下，然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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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有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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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和平常一样，但没有跑过来，没有一把拽住袖子，没有「有咲今天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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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香澄笑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然后转过身，往校门里走。有咲在后面走了几步，看着她后脑勺上的星星发夹，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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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间，数学课刚讲完例题，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抄笔记，有人趴在桌上。有咲把课本合上，翻开下一堂的笔记本，手指在目录页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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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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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指腹反复地摁着指节上的纹路。头有些低，看着意外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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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抬头看她，大概两秒，然后低下头，把笔记本从桌上拿起来，递过去，动作不快，和平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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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双手接过去。「谢谢……有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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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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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盯着自己空了的桌面，重新低下头，笔记本不在手边，干脆把红笔拿了起来，在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画完，又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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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响得太快了，屋顶上，五个人各自拆午饭，沙绫带了便当盒，里美拆饭团，多惠在扯炒面面包的包装袋，扯了三下没扯开，香澄坐在有咲对面，有咲打开便当盒盖子，夹了一块玉子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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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也打开自己的便当，她夹起一个炸鸡块，咬了一口，然后筷子停了一下。视线从自己便当盒上抬起来，很快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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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的筷子在便当盒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把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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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绫说面包屋出了新口味，明天可以试试；多惠说猫今天早上又趴在她吉他盒上了……香澄在笑——笑的时间不短，眼睛弯着，但每笑完一次，嘴角会下去一点，然后看到有人在看她，又重新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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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吃完了，便当盒盖上的时候，看到对面那双筷子搁在便当盒旁边，有一块鸡块咬了半口，放在角落里。她盖上盖子，看着自己便当盒盖上的花纹，觉得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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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结束之后，走廊里都是人：换教室的、去社团的、挤在鞋柜前面换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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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从教室出来，怀里抱着两本参考书，走了几步，在走廊中间看到了一个背影：红棕色的短发，星星发夹，在前面几步。走得不算慢，但也不快，然后那个背影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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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咲走上去，并排了。香澄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