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星海市刚刚醒来。灰蒙蒙的晨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把大学城的梧桐树冠染成一片模糊的银绿色。早班的公交车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碾出一道轮胎印，路灯还没来得及灭，橘色的光晕在薄雾中晕成一团一团。安全屋外院的灰色铁门紧闭着，围墙上的铁丝网挂着一层夜露，在晨光里泛出冷白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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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亮着灯。乔岳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油锅里的蛋清边缘已经煎出焦黄色的脆边，他用锅铲熟练地翻了个面，然后把煎蛋铲进旁边的保温盘里。保温盘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摞煎蛋，每一片都煎得边缘焦脆、蛋黄还是微微流动的状态。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昨晚季昀川在加密频道里发了条消息，说津港那边蹲到了大鱼，今早收队回来。他没问具体是什么大鱼，但他知道出外勤的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饿。所以他把冰箱里的鸡蛋全拿出来，又让采购组临时加送了几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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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铮说过，乔岳的煎蛋是凛虎堂仅次于武装押运的第二大安全保障。没人反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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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从资料室方向往外走的。陆凛整晚都在办公室里没睡，凌晨在等津港的加密汇报。他用一夜熬红的双眼看完了所有信息，然后在保温杯里泡了新茶，坐在扶手椅里闭目养神。但他没睡着，虎耳每隔几分钟就会转向走廊的方向，捕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没来。他再次续了茶，把已经凉掉的茶水倒进茶水间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掉杯底的茶叶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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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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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沾满泥点的深灰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内院，停在那辆黑色宝马旁边。驾驶座车门先开，贺征下来的时候夹克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眼白里有些许红血丝，但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下车先扫了一圈内院，确认安全，然后从后备箱拿出装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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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有煎蛋。”他的豹尾在身后朝食堂方向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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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岳铮从副驾驶座下来，伸了个懒腰，熊腰咔嗒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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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的。”贺征关上车门，“你下去看看乔岳是不是放了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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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铮吸了吸鼻子，二话不说往食堂走。林夜最后从后座下来，手里抱着膝盖上那份在车上重新整理好的档案。他的狼耳被海风吹了几十个小时，耳尖的绒毛有点打结，风衣领子上沾着从冻库带回来的冰渣。但精神还算清醒，路上睡了一会儿，岳铮不打鼾的时候甚至睡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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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跟着贺征穿过走廊，先把档案放到资料室，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爽的毛衣往食堂走。路过茶水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往里面看了一眼，陆凛正站在洗手池前，把洗好的保温杯倒扣在沥水架上。虎兽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林夜注意到他眼角那道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细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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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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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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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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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抓到，但拿到了比人更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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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陆凛从茶水间走出来，和他并排往食堂走，“季昀川在来的路上，昨晚通宵查完了你那辆车牌——深蓝轿车的副驾驶，身份已经确认了。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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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岳铮已经坐在长桌边，面前堆了三片煎蛋、一碗白粥、一碟酱萝卜。他正用筷子夹起第四片煎蛋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乔岳从厨房窗口伸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小林！煎蛋趁热吃，今天酱油换了新的，你试试咸淡。”林夜在长桌边坐下，接过乔岳递来的碗筷，低头扒了一口粥。热粥从喉咙滑下去，把在津港冻库里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他的尾巴在椅子侧面慢慢翘起来，耳尖的绒毛在食堂的暖空气里重新膨开。陆凛坐在他斜对面，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茶水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虎尾在椅子旁边缓缓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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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食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昀川推门进来，鼻梁上架着那副永远滑到鼻尖的眼镜，怀里抱着平板电脑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狼獾兽人显然也没怎么睡——耳朵上的毛有点翘，衬衫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但他进来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而是直接把平板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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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慎之那辆黑色MPV的车主查到了。不是他名下的车，是租的。租赁方是星海市一家小型法律咨询公司，法人代表是黄慎之自己。但有意思的不是这个——车载GPS显示，这辆车在过去两周内去过津港好几次，每次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和冯柏见面。也就是说，今晚不是偶遇。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这辆车在上周有一次行程不是去津港，是去了白鹭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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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岳放下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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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港是凛盛集团的合作港口之一。码头安全主管上周提交了一份异常报告，说夜间有人未经报备进入仓储区，调取的监控里拍到了一辆深色MPV的车尾灯。时间点和GPS记录完全吻合。”季昀川把平板上两条数据并排显示，抬头看着林夜，“你说的那批精密零件，很可能已经在白鹭港的某个仓库里了。上周就已经开始分批运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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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