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很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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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睡眠像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把它拦腰折断。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的引擎轰鸣、对讲机里突然响起的电流噪音，都能让他在瞬间从沉睡切换到完全清醒，心跳不加速，呼吸不紊乱，像一台被设计成永远待机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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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川曾经委婉地建议他去看睡眠科。贺征不委婉，直接往他办公室里放了一盒褪黑素，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岳铮的建议最实用但也最不靠谱：睡前喝半斤白的，保证雷打不动。他没试过。不是因为不喜欢酒，是因为他不能允许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雷打不动”。一个从四岁起就学会了在仇家的脚步声里分辨来意的虎兽人，没有资格让酒精替他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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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睡得很少。少到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四小时睡眠的节奏，少到他能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就着一杯凉掉的茶处理完一整天的后勤报告，然后在天亮前靠在扶手椅上闭眼二十分钟，醒来时颈椎僵硬，但头脑清醒。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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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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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只是在收到贺征简报时扫到这个名字。一个外语系大学生，连续三天出现在同一个监控死角，离孙齐太近，远过巧合的限度。他下意识地怀疑——但孙齐供出的联络人没有他，渊蛇灭口的排查表里也没有他，这么个干净到离谱的大学生，反而成了一个突兀的疑点。然后他来了，走进顶层的会客室，向他递出一条关键线索。他看着林夜把老穆的情报推到他面前，用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藏住了眼底那层几乎透明的紧张。他那时候以为这个狼兽人只是有几分自保的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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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发现不是。林夜的谨慎之下藏着一种不合常理的、近乎孤勇的决意——不是不要命，是明知道会怕还往前走。他在病房外对着乔岳点头，在安全屋里伏案改措辞，在加密频道里写情报像是逆风执炬，爪子冻僵了也不肯减一行。陆凛见过太多利字当先的人，没见过替素不相识的退役老员工挡刀的。他想把这个狼兽人看透，于是越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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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睡得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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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林夜在面试桌上爪子下意识蜷起的弧度，林夜在食堂吃糖醋排骨时耳朵无意识抖动的频率，林夜说“上一世没人给我准备任何东西”时尾音的微颤。这些细节和作战情报无关，和风险管控无关，它们只是安静地堆积在他脑子里，像雪花落在窗台上，不重，但一片一片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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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归结为“对关键线人的必要关注”。然后他在凌晨四点的顶层休息室里睁着眼睛，意识到自己在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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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又是这样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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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星海市深冬的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一排路灯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橘色的弧线。陆凛靠在床头，阅读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圈只照亮了枕头的一小片区域。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停在加密频道的对话界面上——林夜在凌晨一点四十分发来了三条关于下桥巷货运线路的更新信息，用词精确，格式标准，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厨房姜茶煮多了，给你留了一保温杯，放在食堂保温柜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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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盯着“姜茶”两个字看了一阵了。这两个字和货运线路无关，和风险评估无关。它们在屏幕上安静地待着，没有任何威胁，却让他挪不开眼。林夜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在情报频道里夹带私货的人。贺征有时候会在汇报末尾加一句“天气转凉注意加衣”，但那是汇报。林夜发的是“姜茶煮多了”。煮多了。不是特意煮的，是煮多了。这个借口拙劣到陆凛第一次看就笑了出来，在凌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对着平板，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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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平板放下，关了阅读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停了。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也停了，整栋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