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第三海事法院的灰色大楼矗立在老港区边缘，面朝灰蒙蒙的江面，背靠一片已经停工待迁的旧仓储区。法院正门外的旗杆上，国旗在潮湿的东风里有气无力地摆动着，把生锈的滑轮扯出细微的吱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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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站在法院对面的公交站台上，把风衣领子竖到最高。他今天没去上课——这是本学期他第一次翘课。何粥帮他请了假，理由是“季节性过敏引起的低烧”，编得有模有样。事实上他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在安全屋的战术会议上接到了这个临时任务：作为凛盛集团的实习生，旁听今天上午的码头管理权移交听证会，把现场所有细节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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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你做任何事，”贺征在部署任务时说得清楚，“就坐在旁听席上，听，看，记住。听证会结束后直接回安全屋，不要和任何人交谈，不要在外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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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林夜当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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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实习生。”季昀川从平板后面抬起眼睛，推了推眼镜，“渊蛇残部正在到处打探谁才是当初给他们核心组织致命一击的关键人物——他们只知道有个狼兽人。你要是现在出现在码头谈判桌上，等于自报家门。但法院是公开场所，你坐在旁听席上没有任何问题——一个商务德语专业的实习生被公司派来旁听涉外案件，这理由在任何人看来都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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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今天关于码头管理权的听证会是对外公开的。在魏先生落网后，他名下控制过的所有边缘地带都在经历权力交割，而码头管理权移交是少数必须走公开行政流程的环节。林夜的任务就是坐在旁听席上，观察对方派来的代表都是谁，听他们在庭上说什么，看他们在庭外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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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风衣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了一下，确认红灯亮起，然后走上法院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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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很旧了。花岗岩被几十年江风磨得圆润光滑，有几处裂缝里填着变黑的水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兽人站在正门口，正在低声交谈。一个是獾，一个是猞猁——林夜不认识他们。但这意味着渊蛇残部已经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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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看，径直走向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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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请出示身份证，”安保人员头也没抬，“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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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把身份证和法院传票递过去。安保——一只老年山羊兽人，戴着老花镜——扫了一眼传票上的案号，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东西还给他，递过来一张旁听证和一份法庭纪律须知，然后指了指三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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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在法庭后部，大概有三十来个座位，已经坐了将近一半。林夜挑了一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这是他习惯，在任何室内空间都确保自己有一条最快的撤离通道。他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毛领刚好遮住信号项圈的下缘。然后他低头装作看手机，耳朵却在捕捉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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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刚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两个渊蛇代表，和旁边另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黄鼬兽人。那人穿得很考究，深蓝色西装，领带夹在胸前微微反光，看起来不像打手。不是打手就是律师，或者两者都是。林夜把那个黄鼬的脸记在脑子里——平额、窄颊、左下颌有一粒凸起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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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十点半准时开始。法官落槌，起立，坐下，流程走得规矩而沉闷。凛盛集团法务部派来的律师坐在申请人席上，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足有半斤重的文件，正在逐条陈述移交法理依据。被申请人席位上是渊蛇残部试图保留的码头托管公司代表——不是今天来旁听的这几个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已经快退休的水獭兽人，说话很慢，每个“反对”都叫得软绵绵的，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就知道会输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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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不是记录法庭辩论的内容——那些法院书记员会录得比他更全——而是记录对面旁听席上每个人的反应。谁在认真听，谁在走神，谁在某个关键词出现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当凛盛的律师提到“第三方反诉已被撤销”时，那个黄鼬兽人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林夜把这个反应用三个字的暗语记进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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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分，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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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开始退场。林夜没急着站起来，他在等人流先散去一些，同时也想看对方几个人在庭外会不会有私下交谈。他低头假装在系鞋带——事实上他今天穿的是一双没有鞋带的切尔西靴，这个动作纯属表演——透过前排椅背的缝隙，他看到那两个渊蛇代表和黄鼬兽人在法庭后门外碰头了。交换了几句很短的话，然后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楼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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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站起来，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往正门走。他需要从正门出去，穿过法院前的广场，走到贺征停在对面街角的那辆银灰色丰田。全程不到两百米，正常步速约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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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走出旋转门，一阵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广场上人不多，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一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的司机，还有一个正在台阶下徘徊的年轻狐狸兽人。狐狸穿得像个快递员，手里拎着一个空瘪的帆布袋，但林夜的耳朵微微转了转。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狐狸的目光在法院正门和广场两侧之间反复游移，像是在等人，但等得太焦躁了，偶尔会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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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街角走。他对贺征那辆银灰色丰田太熟悉了——车身的金属漆在上午灰蒙蒙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冷调的水银色光泽。但当他走到距车大约还有一百米时，他忽然发现车灯闪了一下。两下——远光近光交替——那是凛虎堂内部的警告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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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停。继续走，继续走，走到能清晰看见驾驶座的距离。贺征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指节在方向盘上极轻微地敲击：快一点。林夜的耳朵往后压了半寸。他加快步伐，刚走到车门边正要拉把手，一道阴影斜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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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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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转过身，一个穿着灰蓝色连帽衫的年轻鼬鼠兽人从人行道的树篱后面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满脸是那种“请问这件东西是不是你掉的”的真诚。林夜低头瞟了一眼屏幕——不是他的手机，那只手机太旧了，边角掉漆，背面贴着一个廉价的塑料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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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林夜话音未落，余光却捕捉到鼬鼠兽人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从衣袋中掏出了某个椭圆形金属物，拇指抵在拉环上。不是枪。但这个距离，如果是挥发性刺激性液体或烟雾罐，他躲不开。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手本能地去拉车门——但车门没有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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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贺征的声音从林夜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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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闭眼。而他的大脑在这一秒内处理了三个信息：第一，贺征已经下车了；第二，贺征的右手扣住了那只鼬鼠兽人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卡在桡骨和腕骨之间的神经节点上；第三，贺征的另一只手把林夜往身后带了一下——这个动作很不自然，像是一个还没习惯保护别人的人在模仿一个他见过的保护动作，林夜的尾巴在贺征腿侧撞了一下，反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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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鼠兽人吃痛地闷哼一声。那个椭圆形的东西从被反拧的手中滑脱，落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是个改装过的催泪喷雾罐。贺征用鞋底把它踩住，豹尾在身后笔直地横开，目光扫向街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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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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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谁——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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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来的。”贺征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压在对方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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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鼠兽人看向林夜，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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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征没有再问。他把那罐喷雾捡起来收进口袋，然后松开了对方的手腕。这个动作很突然——鼬鼠兽人趔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