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离开罗德岛的消息，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传到黍耳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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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正在大荒城北郊的试验田里，蹲在田埂上，用指尖捻起一撮湿润的土壤，感受着其中氮磷钾的含量和微生物的活性。晨露挂在她的发梢，将那黄白蓝三色交织的长发染上一层晶莹的水光。那枚翠绿的发簪稳稳地插在脑后的发髻中，固定着大部分发丝，只有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被微风轻轻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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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微微凸显的红色瞳孔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大荒城的清晨总是这样——薄雾笼罩着广袤的农田，远处那些移动地块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漂浮在云海中的岛屿。这里是炎国北方的粮仓，是数百万人的生命线，也是她花费了无数岁月精心雕琢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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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终端在她袖中轻轻震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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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收回捻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取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罗德岛内部系统的加密信息，发件人的代号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字母——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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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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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夕已生产。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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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灰色的眼眸中，那抹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温暖的、如同春风吹过冻土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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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在对远方的妹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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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头望向试验田旁边那排低矮的农舍。那里住着她从附近村庄招募的助手，此刻还没有人醒来，整个田野在晨雾中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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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没有犹豫。她走回农舍，脱下沾满泥土的外套，换上一身干净的、便于行动的炎国传统服饰——月白色的交领上衣，深青色的宽腿裤，腰间系着一条 woven with wheat patterns 的布腰带。她将那枚翠绿的发簪重新插好，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大荒城特产的谷物种子，以及一小罐她亲手酿制的、用于调味或药用的陈年米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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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离开了大荒城，踏上了前往罗德岛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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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炎国北方的大荒城到罗德岛当前所在的补给点，即使是乘坐最快的移动载具，也需要将近一天半的时间。黍在途中换了三次车，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穿越了草原、丘陵、荒漠和几座小型移动城市的边界。她没有使用任何特权，没有申请罗德岛的外勤专机，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旅人那样，静静地坐在载具的角落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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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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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那个最小的妹妹，那个总是用长发遮住半边脸、对“消失”和“终结”充满恐惧的夕，那个在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却最早实现了那个愿望的夕……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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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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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闭上眼睛，靠在载具的座椅上，感受着机械引擎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她想不起自己是第几次来罗德岛了。每一次来，都是为了不同的原因——有时候是给博士送新的作物样本，有时候是处理一些与岁家兄弟姐妹相关的事务，有时候……只是为了见博士一面，与他共度一个夜晚，然后再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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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博士的关系，很难用简单的词汇定义。不是夫妻——她从未奢求过那种凡人的关系。不是恋人——她的生命太过漫长，漫长到“爱情”这个词在她心中早已褪去了少女时代的玫瑰色。不是盟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正式的、需要签字画押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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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模糊、却又更加真实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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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彼此需要。彼此欣赏。彼此信任。彼此……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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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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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按压着那处柔软的、从未有过生命孕育迹象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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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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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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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嫉妒——她对夕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恰恰相反，她为夕感到由衷的高兴。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如同看到身边的人先一步抵达了她也想去的地方时，那种混合着祝福、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尚未到达”的淡淡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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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失落归失落，她并没有因此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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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黍。是岁家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的四姐。是那个擅长照顾人、擅长等待、擅长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耐心的存在。她可以等。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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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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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踞了很久，从夕刚开始怀孕的消息传到大荒城的那一天起，它就像一颗被悄悄埋入土壤的种子，在她的意识深处缓慢地、安静地生根发芽。她看着夕的腹部一天天隆起，看着夕在罗德岛的食堂里安静地吃饭，看着夕在那间专属于她的画室里为未出生的女儿作画——这些消息，都是博士偶尔通过通讯终端传递给她的，简短，克制，却足够让她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幅完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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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在等待。等待女儿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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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等待。等待夕完成那个过程，然后……轮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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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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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的廊道在黍的记忆中，总是带着一种恒定的、微微偏冷的色调。白炽灯的光线均匀而冷漠，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某种工业润滑油的混合气味。她走在其中，步伐从容，姿态优雅，那头黄白蓝三色交织的长发在廊道的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与周围冰冷的钢铁背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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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干员从她身边经过，看到她时，会微微一愣，然后礼貌地点头致意。黍也微笑着颔首回应，步伐不停。她知道自己在罗德岛的干员中有着某种特殊的地位——不是因为她六星干员的身份，而是因为她与博士之间那种虽然从未公开宣示、却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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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介意。或者说，她早已过了会在意别人目光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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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先是去了医疗部的产科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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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已经不在了。她生完孩子后，只在罗德岛停留了不到一周，便带着女儿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是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可以安静作画的地方，或许只是回到了那个存放她本体的“五楼十二城”，又或许，她只是带着女儿，在这片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如同所有岁家兄弟姐妹一样，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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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孩子没有跟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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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站在产科病房的门前，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在柔软棉布中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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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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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肤色是新生儿特有的、带着些许血管透出的淡淡粉红，皱巴巴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薄薄的胎脂。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在微弱地、却规律地起伏着。她的头顶上覆着一层深色的、柔软的胎发，发量很浓密，隐约可以看出来，那是接近夕的、墨绿色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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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微微上挑的、如同传说中精灵般的耳廓——以及她额头上方那两个小小的、微微隆起的、如同初生的鹿角般的角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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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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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照看婴儿的保育干员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黍干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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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她走到婴儿床边，低下头，用那双灰色的、带着红色瞳孔的眼眸，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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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的背面，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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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触感柔软得如同最细腻的丝绸，温热得如同被阳光晒透的泉水。婴儿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小小的嘴唇蠕动着，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重新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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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小家伙。”黍轻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婴儿时才会有的、柔软的、如同被融化的糖浆般的语调，“我是你的……六姨。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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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没有回应。她太小了，小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还没有完全发育好。但黍不在意。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婴儿床边，用指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额头、和那尖尖的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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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如同在说一个秘密，“但她会回来的。她不会离开你。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自己，去完成一些她必须完成的事。而你，会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照顾，被爱护，被教育，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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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从婴儿的脸颊上移开，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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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等你长大一些，”她轻声说，“你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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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又看了婴儿很久。然后，她直起身，转身离开了产科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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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找博士。至少，不是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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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先做一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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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黍坐在罗德岛F区“夜瞳”酒吧的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死芒·红龙之息”。那是调酒师羽毛笔为她特调的，酒液呈现出深红色，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入口微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龙息般的灼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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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来喝酒的。她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可以独处的地方，整理自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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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人不多。几个干员在吧台边小声交谈，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角落里的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旋律慵懒而暧昧，如同夜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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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那股微辣的热流从食道蔓延到胃部，在体内激起一阵温暖的、微微发散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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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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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那个最小妹妹勇敢地独自在房间里完成分娩，在想她抱着女儿坐在血泊中的样子——这些细节，博士也在信息中如实告诉了她。黍能够想象那幅画面。她能够想象夕苍白的脸，想象她满是汗水和血污的睡袍，想象她怀中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吃奶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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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在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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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己是否也能做到。想自己是否也能像夕那样，独自面对那场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独自将一个新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想自己是否也能在分娩后，平静地抱着孩子，喂她第一口奶，然后，将孩子留在罗德岛，自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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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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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害怕疼痛——她是巨兽，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的存在，分娩的疼痛对她而言，或许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次短暂的、可以被忍受的体验。而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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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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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那个如果成功怀孕、如果顺利分娩、那个流淌着她和博士血脉的孩子。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生下她之后，像夕那样，将孩子留在罗德岛，然后独自离开，回到大荒城，回到那片广袤的、需要她照看的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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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习惯于照顾别人的人。她照顾了兄弟姐妹那么多年，照顾了大荒城的农民那么多年，照顾了那些需要她的帮助和引导的人们那么多年。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确定自己能否不照顾她。能否不留在她身边。能否不看着她长大，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辨认五谷和草药，教她感受土地的脉搏和季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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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知道，她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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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城需要她。那片广袤的、承载着炎国北方数百万人生计的农田需要她。五楼十二城——那个存放着她和兄弟姐妹们本体的巨型构造设施——也需要她。她是岁家兄弟姐妹中少数几个愿意、也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如果她留在罗德岛，大荒城的农业系统会在几年内崩溃，那些依赖她指导的农民会失去方向，那些被她精心培育的作物品种会退化、消亡，而那些还在五楼十二城中沉睡的兄弟姐妹的本体，也会失去最重要的守护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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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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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大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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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那个孩子不重要。而是因为，大荒城有更多的人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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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红龙之息”一饮而尽。酒液灼烧着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温暖的火花。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了“夜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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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蓝白色的光芒。黍走在其中，步伐平稳，姿态从容，那头绚丽的长发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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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博士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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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博士这个时候通常还在工作。深夜是他处理那些最机密、最敏感的事务的时间——那些不能出现在正式文件中的、需要他亲自过问和决定的、涉及罗德岛生死存亡的事务。但她不在乎。她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等待，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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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这个特权。不是因为她是六星干员，不是因为她是岁家兄弟姐妹，而是因为……她是黍。是那个与博士之间有着复杂而亲密关系的、被博士视为某种特殊存在的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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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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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坐在那张巨大的、铺满了文件和电子屏的办公桌后面，脸上戴着那副冰冷的金属面罩，只露出那双隐藏在面罩后的、幽深的、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黍，那双眼睛中的冰冷微微融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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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没有坐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灰色的、带着红色瞳孔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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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的孩子，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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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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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健康。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