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8年，维多利亚首都伦蒂尼姆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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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荒野曾经是什么地方，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也许曾经是一片繁茂的农田，也许是某个贵族乡间别墅的花园，也许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但在天灾一次又一次地洗礼、萨卡兹和联合军的战斗之后，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大地上残留着源石结晶的碎屑，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暗淡的、不祥的光芒。枯黄的野草从开裂的土地中挣扎着钻出来，却又在源石粉尘的侵蚀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颜色——不是绿色的，而是发灰的、接近苍白的那种苟延残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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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远方工业区特有的煤烟味和金属的冷意。远处，伦蒂尼姆残破的城墙如同一道横亘在天际线上的伤疤，那高耸的城防炮和穹顶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沉重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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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片荒芜而危险的土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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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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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叫希尔达。但此刻，如果有人在荒野上遇见她，恐怕不会过多关注这个名字——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卡特斯，一只随时可能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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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条长裙——或者更准确地说，曾经是一条长裙。白色的底色已经被泥土和灰尘染成了灰褐色，裙摆的部分破损得最严重，垂下来的一缕缕布料被风撕扯成参差不齐的碎片。裙身上还有几处撕裂的痕迹，不知道是在荆棘丛中刮破的，还是在她摔倒的时候蹭坏的。但即便如此，这条长裙依然残留着某种曾经的精致——也许是蕾丝的镶边，也许是那种即使在污渍下依然能看出质感的布料——暗示着这条裙子曾经属于一个被呵护的、有家可归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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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现在这个在荒野中流浪的、无家可归的、正在一点点死去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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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着略微蓬乱的亚麻金色短发，那些原本应该蓬松柔软的头发现在纠结成一小股一小股，上面沾满了灰尘和细小的砂砾。风偶尔吹过的时候，几缕头发会飘起来，露出下面白皙的、却因为营养不良而泛着青色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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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显眼的特征——卡特斯族特有的长耳朵——此刻无力地垂向两侧，不像健康的卡特斯族人那样充满活力地竖起或转动。那对耳朵的长度相当可观，从头顶两侧延伸出去，足有她手掌张开那么长。它们的颜色也很有趣：基部的颜色和她的头发基本保持一致，是那种温暖的亚麻金色；但随着位置逐渐向末端推移，颜色开始渐变，从亚麻金色慢慢过渡到一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粉红色；最终，在耳朵的最尖端——那两处精致而尖锐的末端——完全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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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红色不是血液的猩红，更像是某种精心染就的、如同晚霞最末端的、温柔的红色。在阳光好的时候，那两抹红色会在光线中微微透亮，像是两枚镶嵌在耳尖上的红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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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阳光并不好，而且希尔达的状态也已经无法让人去欣赏她耳朵上那抹独特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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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着灰蓝色偏青色的双眼——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像是最深的湖水被稀释了很多遍之后留下的淡淡的、梦幻般的灰蓝色，又带着一点点青色，像是冬天早晨天空最边缘处那一线冷冽的光。这双眼睛本应是很美的——清澈、明亮、带着卡特斯族人特有的机警和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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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的瞳孔是放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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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因为看到美丽事物而激动地放大的瞳孔，而是因为意识逐渐涣散、神经系统开始失去控制而导致的、病态的瞳孔放大。那双灰蓝色偏青色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望着前方——也许是在看天空，也许是在看远处的伦蒂尼姆城墙，也许什么都没有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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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干裂，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很浅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努力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的步伐是蹒跚的、不稳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脚在干燥的土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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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臂上，矿石病的痕迹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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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带着暗红色光泽的源石结晶从她的前臂开始生长，像是某种病态的藤蔓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最大的那块结晶大约有小手指指甲盖大小，镶嵌在她手腕上方三寸的位置，边缘锐利得如同刀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妖异的光芒。从这块最大的结晶开始，更小的结晶沿着她的手臂向肩膀的方向蔓延，形成一条不规则的、如同凝固的熔岩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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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结晶不仅仅是覆盖在皮肤表面的——它们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这意味着源石已经侵入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血液中流淌，在她的肌肉纤维中扎根，在她的骨骼上沉积。每一次手臂的移动，那些结晶的锐利边缘都会割伤周围的皮肤——肉眼看不见的微小伤口——但这不重要，因为更大的伤害正在她体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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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石正在一点点地取代她的组织，把她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但同时在缓慢地变成石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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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矿石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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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泰拉大陆上最可怕、最绝望、最无法逆转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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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治愈的方法。没有。国际上顶尖的医疗团队在矿石病的研究上投入了无数资源，取得了一些进展，不约而同地开发出了能够抑制病情发展的药物——抑制，不是治愈。那些药物可以让病人多活几年，甚至在某些幸运的情况下多活十几年，但最终，源石依然会赢。如果不加以抑制，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病人的身体，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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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矿石病患者会“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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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么可怕的词汇。崩解。源石继续增殖，病人的身体在一瞬间或者几分钟内被源石完全取代，化作一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结晶，最后爆发为高危害的源石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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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希尔达正在经历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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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上矿石病的。也许是那次——她隐约记得一次爆炸，源石粉尘形成的乌云，人们在尖叫、奔跑、互相践踏。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接触了源石的时候，那些看不见的、比针尖还小的源石微粒就已经进入了她的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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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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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就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上面的字迹正在迅速地模糊、溶解、消失。她记得有一个名字——也许是她的名字，也许是别人的名字。她记得有一首歌——也许是摇篮曲，也许是某种她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旋律。她记得有一双手——曾经抚摸过她的头发，曾经为她扎过辫子，曾经在寒冷的夜晚把她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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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记得这些记忆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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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他们的脸。不记得他们的声音。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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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的流失比记忆的流失更加可怕。有时候她会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有时候她会盯着某个东西看很久，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这个东西是什么”这么基础的问题。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曾经有一次，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溪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要喝水还是要扔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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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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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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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唯一清楚的念头。像是一根深埋在意识最底层的钉子，无论风暴再大，无论海浪再高，它都钉在那里，纹丝不动。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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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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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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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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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想活下去。用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吸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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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体正在被源石吞噬。即使手臂上已经长出了那些可怕的结晶。即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进碎玻璃。即使双腿在每一次抬起和落下的时候都在颤抖、抗议、尖叫着要求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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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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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继续在荒野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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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向西方倾斜，光线变得更暗，影子变得更长。远处的伦蒂尼姆城墙在夕阳的照耀下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某座传说中的城市——遥不可及，不可触及，不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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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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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要去伦蒂尼姆？那里的城墙后面应该有城市，有房屋，有人，有食物，有医生。也许那里有人能救她。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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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伦蒂尼姆看起来那么远。那么远。而且即使她走到了城墙下面——然后呢？她或许是维多利亚的公民，但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居留许可，没有任何人可以为她担保。她甚至没有钱。她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拿什么去说服城墙后面的守卫放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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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进去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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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石病患者在维多利亚受到歧视。如果不是更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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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活下去。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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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在对自己说什么——也许是在鼓励自己，也许是在默念某个她已经忘记大部分内容的祈祷词，也许只是无意识的气流从喉咙里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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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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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那条一直支撑着她的右腿，在抬起来的瞬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像是一个一直绷得很紧的弹簧突然断裂了一样，没有预兆，没有缓冲，膝盖弯曲下去，脚掌无法再踩实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开始向地面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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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试图调整，试图稳住自己——她的左腿本能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想要重新平衡，左手向旁边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四周只有空气，只有荒野上干燥的风，只有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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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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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跌跌撞撞的、最终能站稳的摔倒，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地倒下。她的膝盖最先撞击到地面，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人的侧面。干燥的泥土被撞击力扬起一小团灰尘，几粒细小的砂石嵌进她手掌的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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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侧躺在荒野上，蜷缩着，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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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她身边吹过，带走了她身体散发的最后一点热量。黄昏的温度开始下降，寒意从地面升起来，透过她那件破损的长裙，一点一点地侵入她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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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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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用手掌撑地，试图把身体撑起来。手臂在颤抖——不是那种微弱的抖动，而是剧烈的、几乎痉挛般的震颤，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肌肉纤维在尖叫，在被源石侵蚀的组织在抗议，但她还是把身体从地面撑起来了一点，脱离了地面，让上身直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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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力气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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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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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糟糕。因为她在倒下去的瞬间试图用手臂缓冲，但手臂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撞向地面，在最后一刻勉强调了一下角度，让肩膀而不是太阳穴承受了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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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躺在地上，灰蓝色偏青色的眼睛望着正在从蓝色变成深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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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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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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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她的命令了。她的双腿拒绝站起来，她的手臂拒绝支撑，她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摩擦内壁，她的心脏——那颗一直在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现在的跳动变得如此微弱，如此不规律，像是一个快要走到尽头的钟摆在最后一次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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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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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从地面上抬起来，颤抖着，缓慢地，像是举着什么东西——不，不是举着东西，而是向上伸。向那片正在变深的、即将被星光覆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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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脏。指甲里嵌满了泥土。手指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在之前的无数次摔倒中划破的，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出淡淡的血丝。那只手在暮色中看起来非常小，非常纤细，非常容易被忽视——它不属于战士，不属于工人，不属于任何一个需要靠双手谋生的人。它更像是一个属于艺术家、属于音乐家、属于某人的女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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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试图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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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也许是天空中那颗刚刚开始闪烁的星星。也许是她在意识深处隐约记得的、某个人曾经向她伸出的手。也许是某种只有将死之人才会看到的、生者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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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收拢，像是抓到了一把看不见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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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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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放弃。她的手继续向上伸着，继续保持着那个“正在抓取什么”的姿势，灰蓝色偏青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手伸向的方向——那片正在变得深不可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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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希尔达此刻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能够进行理性思考的，她也许会说这是一种绝望的、徒劳的姿态。一个人倒在地面上，无法站起来，无法前进，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却依然徒劳地向上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这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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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识并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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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已经无法进行任何理性的思考了。她的意识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逝，正在像水一样蒸发，正在像烟雾一样消散。那些曾经构成“希尔达”这个人的东西——记忆、性格、希望、恐惧、梦想——都在崩解，都在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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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表的源石结晶，那些可怕的黑色暗红色的小小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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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臂开始，结晶的生长速度突然加快了。那些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结晶开始膨胀、合并、延伸，形成更大的、更密实的板状结构。新的结晶从原本没有结晶的位置冒出来——肩膀、锁骨、颈部、胸口——像是某种菌类在腐烂的木头上疯狂生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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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在结晶冒出的地方被撑开、撕裂。但奇怪的是，几乎没有出血。因为源石在生长的同时也在取代血管、取代血液、取代所有原本应该是柔软的、有弹性的、充满生命力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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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达的感觉